江逝水侧开半步向他作揖,老翁亦是俯身行礼:「老夫孟叶朴。」
孟叶朴是当世有名的神医,他从前在战场上救人,战事结束之后,就在建威大将军府上做事。江逝水也有所耳闻。
问了声好,孟叶朴又道:「将军让我来淮阳为江小公子的世兄看看腿疾,老夫初来此处,先为将军请过脉,再与江小公子同去。」
李重山好像是提过这么一句,江逝水也不便推辞,只能点头应了,然后在外边等着。
孟叶朴推门进去,见了礼,放下药箱:「就算将军不召,老夫也是要来的。」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葫芦:「老夫计算着时日,将军的安神丹应该用完了。」
李重山将莲花形状的玉盒拿给他,孟叶朴接了,正要往里边填补新的药丸,却看见玉盒里静静地盛着十来颗殷红的药丸。
「这?」孟叶朴掐指算了算时日,惊道,「将军来淮阳之后,就不再用药了?」
李重山点头:「当天晚上用了几颗。」
「请让老夫为将军把脉。」
吴易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孟叶朴掀袍坐下,手搭在李重山的左手上,半眯着眼睛,细细诊脉。
不多时,他睁开眼睛,面有喜色:「不错不错,将军可是寻到了什么良方?」
李重山不答,唇角却有淡淡的笑意。吴易抢道:「您老有所不知,这间房原本是江小公子的房间。」
孟叶朴往门外望了一眼,江逝水的身影正好投在窗纸上,清瘦又挺拔,像一竿青竹。他捋着鬍鬚,瞭然点头:「原来如此。」
吴易又道:「对了,将军前几日还骑马了,您老看看要不要紧。」
听闻此言,孟叶朴面色一凝,作出严肃的模样:「怎么又骑马了?不是说好这几年都不要骑马的吗?」
李重山仍是不语,又是吴易代答:「那日是陪江小公子骑马。」
孟叶朴无奈道:「老夫再看看腿。」隔着衣料,他探了探李重山的腿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骨头歪了怎么办?」
这回倒是李重山自己开了口:「我心里有数。」
他看着门外清瘦的身影,眼里藏不住的慾念。
没多久,孟叶朴就从房里出来了。江逝水还在檐下等着,望着天边出神。
孟叶朴喊了一声:「江小公子?」
江逝水回头:「老神医。」
「走吧,去看看那位病人。」
「好,马车已经备好。」
江逝水抬起手,引他走出院落。孟叶朴打量了他好几回,最后笑着道:「江小公子性子软。」
他假装没听清,只道:「梅世兄前些年被人打断了手脚,请了几位名医看过,双手算是保住了,但是脚筋被挑断了,还要请孟神医多费心。」
说到正事,孟叶朴也正经起来:「这可有些难办。」
马车停在府门前,江逝水扶着他上了马车,又吩咐老管家去准备诊金与谢礼。
人到底是李重山喊来的,给大夫的诊金,给李重山的谢礼,自然要提早准备好。
只是可惜,脚筋断了,就连孟叶朴也无能为力。
他为难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对不住。」
梅疏生倒也不失望,温笑道:「有劳您老跑这一趟,我送送您老。」
他摇着轮椅,也不要人推,将人送到门前。
江逝水送人回府,替他安置好住处,付了诊金。回到自己房里,到底心中不安,独自一人从偏门出去,去了桐文巷。
他去时已是午后,梅疏生吃过饭,在院子的梧桐树下晒太阳,才捧起药碗,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去:「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江逝水说不出口。害怕他难过?怕他想不开?亦或是因为他的腿是李重山害的,所以要过来看看?
他说不出口。最终只是搬了把椅子,两个人并排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逝水小声道:「他月底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兄长就可以搬回去住了。」
「好。」梅疏生停了停,「你是怎么想的?」
「他回去之后,一切如常。」
「往后呢?」
「往后……往后我与兄长一同护佑淮阳平安。」江逝水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着天,「旁人都说他阴晴难定,残暴不仁。其实几年前那场胜仗,与如今的雷霆肃杀,也算是为朝廷续上了百年的寿数。百年之后,我与兄长埋入黄土,便再也管不着这些事情了。」
沉默良久,梅疏生最后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爱他年少英武,稍有莽撞也是不当之勇。」
「而今呢?」
江逝水轻嘆道:「兄长,这世上原本少有善始善终的事情。」
话音方落,老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公子,那吴易带了一群人,闯进公子的院子,说是奉李将军的命令。」
「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帮公子收拾进京的行李!」
作者有话要说:不顺心意就会犯病·歇斯底里·疯批症·患者:李重山
为了督促更新,胖胖生决定固定一个更新时间,中午十二点
如果十二点没更,那就是那天没有了(不过这几天应该都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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