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元说得义正词严,但有心之人一听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从范家揪出几个人来顶罪。
唐寅眯缝起眼睛,凝视宗元,疑声问道:「你认为,如此来做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吗?就能够服众了吗?」
「当然不能!」宗元正色说道:「即便是重罚了那些利慾熏心的妄法之徒,但范家也犯有监管不利的责任,理应一併受罚。微臣算过,范家一年的收入接近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大王可罚其三年的赢收,也就是三千万两银子,如此一来,即作到了惩戒,以儆效尤,又可填补我国国库,可谓是一举两得之策。」
听听,什么叫良臣,这才叫良臣!在唐寅看来,一个良臣不是找出问题就完事了,关键得能解决问题。
宗元这个办法就是个上上之策。杀几个范家的人,再开出一张巨额的罚单,即能警告范家,令其以后收敛行径,又可让自己在范敏那边不至于太难做,两全其美,善之又善。
唐寅快要阴沉一天的脸总算是露出笑颜,他身子向后一靠,同时长长嘘了口气。他又问道:「宗元啊,那你说齐横一案又如何来处理?」
第1523章 将功抵过
「当罚!而且还得重罚!把军中将士当成私人的壮丁来用,此例一开,军将不军,后患无穷。」宗元说得斩钉截铁。
「哦!」唐寅轻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的喜色却减了几分。
宗元最大的长处就是善于察言观色,洞察人心,见状,他在心里暗嘆口气,看来,大王还是舍不得齐横啊!
他话锋一转,立刻又说道:「将功抵过吧!」
「什么意思?」唐寅挑起眉毛。
「将士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攻城拔寨,就是为了建功立业,若功不能抵过,那还立功做什么?齐将军战功无数,而这些战功又已帮他加官晋爵,现在功要抵过,那自然要罢官削爵,大王可收回他的上将军衔、侯爵位,其人仍可暂任第九军军团长一职,等到日后又有所建树,大王再重新封他的官、晋他的爵也不迟。」
宗元一口气说完,然后偷眼观察唐寅的反应。
在唐寅的心目当中,齐横是风国不可或缺的人才,不是说他有多会领兵打仗,也不是第九军没了他就不行,而是齐横的武力太强了,即便与上官元让比起来,也差不多哪去。
这次出征桓国,大将吴广阵亡,风国的四大猛将已缺其一,唐寅本有心让齐横来填补,结果此人太不争气,这回惹出这样的事端来。
「罢官削爵,暂留原职,以观后效!」唐寅喃喃念叨一遍,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杀杀他的锐气!」说着话,他又转目看向张哲,问道:「张大人,你以为如何?」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唐寅对这样的惩处很是满意的,但张哲就是有这样漠视一切的本事。他摇头说道:「回禀大王,臣以为太轻了。」
「呵!」唐寅笑了一下,问道:「不知张大人以为是本王对范家的惩处太轻还是对齐横的惩处太轻?」
「都太轻了。」张哲直言不讳地说道。
「就这样了,你二人都回去吧!」唐寅实在是累了,不想再与张哲多废口舌争辩,面露疲惫地挥了挥手。
张哲还想说话,但见唐寅闭上眼睛,身子一倒,已侧卧到塌上,他到嘴边的话也只能咽回到肚子里,与宗元二人躬身施礼,退出书房。
到了外面,宗元看着心有不甘的张哲又是摇头又是嘆气。
后者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巧舌如簧、阿谀奉承!」说完话,一甩袍袖,大步而去,好像多看宗元一眼都脏了他的眼似的。
宗元快步追上他,也不管张哲想不想和自己说话,他自顾自地说道:「严刑峻法,固然是治国之道,但也要讲求办法和手段,张大人这次做的就有些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张哲猛的停下脚步,回头怒视着他。跟在后面的宗元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险些撞到他身上。
「宗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举报不法之举,职责所在,有何不对?」
「对是对,但张大人并没有把事情做好嘛。」宗元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的大王并非昏君,有些事情,我想张大人完全可以私下里向大王觐见,大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该惩的一定会惩,该罚的也一定会罚,可张大人却偏偏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这让大王也下不来台不是。涉及到大王的内事,理应慎之又慎!」
见自己越说张哲的脸色越难看,宗元也不好再说下去,他干笑一声,拱手说道:「哎呀,这一整天还没怎么吃东西,张大人,咱们一起去凤阳楼吃酒如何?」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宗大人另找他人作陪吧!」张哲一点没留情面,瞪了宗元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看着张哲含怒离去的背影,宗元无奈苦笑,喃喃嘆道:「你看看你这脾气啊大王能忍得了你一时,难道还能忍得了你唉!」
同是开国的元老,又同是大王刚起兵时就投身辅佐的老臣,宗元实在不忍心看到张哲发生什么意外,从内心来讲,他也很佩服张哲这个人,他敢说自己不敢说的话,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当然,其代价是他所面临的危险要比自己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