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不起浪,”魏林接口道。“大雨已经接连下了数日,今天的春汛本来就是我们的心头大患,我也赞成立刻班师,否则南方危急!”
“就这么决定了,大军三日后班师!”明末点头,抬眸看着在座诸将,果断下令!
“无双,我方才召集将领开了军情会议,决定大军三日后班师回庆城。”掀开帐门,明末快步的走近公子无双身边,
“是大家商量出来的结果么?”公子无双倚在软榻上,听见明末的声音,微微抬起头,
“是,”明末点头,在公子无双膝边蹲下,“京都军用死人血蒙骗了我们,这将近一个月的相持,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兵力损耗,我们不能再跟他们耗下去。”
“死人血?”公子无双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微怔半晌,他轻轻嘆了口气,“皇兄果然深谋远虑,我不如他。”
“无双说的什么话!”明末连忙抓住他的手,“这都是些阴谋诡计,无双光明坦荡,没必要和君可载争高下。”
公子无双柔和笑笑,摸了摸她的头,“末儿说的对……”话未说完,他又转过身轻轻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被极力的压抑,可是明末放在公子无双膝上的手,却仍是明显的感受到了他身子的震颤。
“无双,”她的神色严肃起来,“快两个月了,为何病情丝毫没有减轻?是不是药不对症?”
公子无双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无妨……咳咳……回了庆城就好……”
明末不再说话,只是坐起来,不停地轻拍着公子无双的背,助他理顺紊乱的呼吸。
“末儿,这两年你无论是用兵还是行策都已成熟不少,再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直面皇兄和幕颜赤等人的锋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公子无双转过头看着明末,眼睛里闪烁着惯有的清明睿智,“当初我教你的一些破敌之法,可还记得?”
明末点头,“无双教的东西,末儿哪里敢忘,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她随口背了一段,突然笑道,“以前一直认为无双教的这些东西太高深,觉得打仗就是看兵多不多,将猛不猛,这些字面上的东西都没什么用。如今自己用兵了,才发觉里面的玄妙,其实要做就做无双一般的儒将,风姿卓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比战场上打打杀杀,空有一身蛮力地将领高明多了。”
公子无双温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过她的话茬,而是语气中带着肃然,说道:“末儿,我所能教你的,年少时便已经都教给了你,但是要做到真正的融会贯通,体会到其中深意,还是靠从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磨砺,日后……”仿佛顾虑着什么,停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道,“日后若是我们再度分别,难以见面,你就必须自己认真的去体会,面对皇兄和幕颜赤那样的人物,光有刚毅和决心是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智谋!”
明末听着公子无双的话,觉得有些不对,“无双,我们回了庆城,就安稳的守着南方,末儿还要帮无双分忧解难,又怎么会分别呢?”
公子无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眼睛清冽如同一泓幽泉,“傻末儿,日后若是带兵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一去便是好几年,不是分别又是什么呢?”
明末这才放下心来,随即笑道,“都听无双的,回去一定把无双教的东西好好温习一遍。”
“明将军!急报!”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帐内宁馨的气氛,帐外的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急。
“什么事?”明末连忙起身,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决堤了!”
信使跪在地上仍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旁边一匹油马已经累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是南方棋梁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明末身子一震,只觉得手足在瞬间冰冷了下去,天地间剎那间一片漆黑。
恍惚间,她脑中只剩几个悲怆的字眼盘旋,天欲亡我锋南军。
“来我营帐详细汇报!”低下头,她掩去眼中那一瞬间涌起的绝望,压低了声音对信使说道。
“末儿,让他进来。”身后的营帐里,公子无双平稳却有力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明末的脚步一滞,转头盯着公子无双紧闭的帐门,呆立半晌,终于沉默的走了进去。
信使躬身跟在她身后。
“把方忠要禀报给明将军的话,都说给我听吧。”公子无双坐在座上,淡淡的神色,却清冷仿若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明末浑身僵硬的站在一侧,凝视着公子无双清俊的脸庞里,隐隐透出的一抹苍白,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八日前深夜,水位于棋梁城上方五十里处的堤岸突然崩塌,洪水迅速衝出河床,水势无比迅猛,棋梁城内大水一夜之间猛涨一丈六尺!驻军连夜出动,拼尽全力,也没能将城内百姓全部撤往高地!”信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顿了顿,又带着哭腔说道,“第二日收到附近各地来地急报。烨水沿岸六郡几乎全部受灾,水平原一带已成泽国,南方最高的化大桥几至没顶,还有诸多地方交通完全断绝,至今未有消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