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亲王的嘲讽仿若尽数打在了棉花上,使得他如鲠在喉,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搭理赵轩扬。
陆淮没有特意针对赵轩扬,只是将他囚禁在此,似乎就将他遗忘了。这血脉相连的三兄弟住在一起,却半分火花也没激起。
赵轩扬日日坐着,很少睁开眼睛,即便有人来送饭,他也并不多看。像是入定一般,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
然而谁也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起了以前的事——十多年前的事。
那是一个十分枯燥的午后,知了在窗外死命地叫着。他脊背挺直,坐在书房里,捂着双耳苦苦地背着《帝王术》。
《帝王术》是他们几个皇子都要背的,尤其是他。父皇对他给予了厚望,母后也常常告诉他要用功,只有这样才能博得父皇的喜爱。
才能不让母后,低贵妃娘娘一头。
但是昭阳不用记,她是昱明帝唯一的女儿,因为不用继承皇位,所以在功课方面比较鬆懈,只需要好好地长大就行。
于是她每日只要放放风筝、抓抓蝴蝶,就能让昱明帝很喜欢她。
那日,昭阳跑来找赵轩扬,让他陪她放风筝。
这的确是有些无理取闹的。然而对着这唯一的妹妹,赵轩扬向来宠爱,于是心里便有些动摇。到底只有七岁,少年心性的他便答应了昭阳。
昭阳很高兴,立马便拉着他逃开师长,去往御花园,二人放起了风筝。
结果没放多久,风筝便断线了,掉到另外一处宫殿里去了。所幸那里并没有人居住,只是空着。昭阳便让他在御花园等着,她去捡回来。
赵轩扬答应了,便在原地等候。等了片刻也不见昭阳回来,他便有些烦躁。
「这蝉怎地这般有劲儿……」他不满地嘟囔,不经意地一扭头,视线触及一旁的某处,愣住了。
那生得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梳着两个羊角辫,正眨巴着可爱的双眸,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看。赵轩扬莫名地便觉得,心底塌进去了一块儿。
那时的他并不知该如何描述这感觉,只是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秦栖嘟了嘟嘴,「我还没见过你呢,难不成这里是你家啊?」
赵轩扬默了默,悠悠嘆道:「是啊,你怎么会在我家?」
秦栖吓了一跳,捂着嘴惊讶不已,「这里真是你家?这么大?比相府还要大。」
「那是。」七岁的赵轩扬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家当然比相府大了,我家是天下最大的地方。」
秦栖指着天空眨了眨眼,「可是我爹爹说,天才是最大的地方,这里有天大吗?」
赵轩扬抬头看了看天,在心里暗暗比较一番,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涨红了脸,「我不管,我家就是天下最大的!」
秦栖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她这样,就像是在挑衅他。赵轩扬恼羞成怒道:「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为什么在我家里?」
「我是秦栖呀,小字叫倚枝哦。」她嘻嘻一笑,嘴角露出个小小的梨涡,「我爹爹去见陛下了,让我在这里等他呢。」
赵轩扬瞪大了眼,「见父皇?你爹是谁?」
「父皇是什么?」五岁的秦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是可以吃的吗?」
赵轩扬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我父皇就是你爹去见的陛下,懂了没?」
「哦,我知道啦!」秦栖高兴地说,「父皇就是陛下,陛下就是父皇!」
虽说觉得哪里怪怪的,赵轩扬却找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他点点头,肯定道:「没错。那你爹是谁呀?」
「爹爹叫秦登~哥哥要记好了~」秦栖奶声奶气地说。
她这模样,本是可爱极了,谁知赵轩扬竟红着脸,叉腰凶巴巴地道:「谁是你哥哥!」
秦栖却不怕他,反倒软软地笑着,「嘻嘻~谢谢哥哥!」
「我……我可不是你哥哥……」赵轩扬的声音越说越小,秦栖一句也没听清。
见她双眼眨巴眨巴地盯着自己,赵轩扬又挫败地捏了捏衣角,「算了,随你怎么叫吧。」
他扭捏着说出口,秦栖却已经跑到一旁去看花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轩扬有种说不出的新奇感。她方才说她爹叫秦登,这个名字他在朝臣簿上见过,是丞相的名字,那她一定是秦丞相的女儿了。
他心底有些小雀跃,除了昭阳,他似乎又多了个妹妹!
「哎,我可以叫你妹妹吗?」他凑上前去,故作镇定地询问。
「你比我年长吗?」她眨了眨眼,「爹爹说年长的同辈是为哥哥姐姐。」
方才叫他哥哥的时候,怎么不见说这些?赵轩扬暗自腹诽,还是开口和她说:「我七岁了,还比你高,我当然比你大了。」
「哦。」秦栖点了点头,「那你可以叫我妹妹。」
「秦妹妹?栖妹妹?」赵轩扬皱着小眉,自言自语道:「还是栖妹妹吧,这个好听些。」
秦栖看着花上的蝴蝶,随口答应道:「随便你呀~」
「那你记住了,我叫赵轩扬,字祁宇。」他拍着小胸膛,「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秦栖眨了眨眼。
「那栖妹妹,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吧?」
「是呀。」
「那外面好玩吗?」赵轩扬眉飞色舞地比划,「我听他们说,外面的小玩意儿可多了,全是宫里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