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大庭广众之下商量喜床的?
只可惜她身量矮,足足比楚昕低了一个头,脸色又红得娇艷,不但没有表现出雷霆气势,那种似怒似嗔的神态反而更让人心动。
楚昕心头热热地盪了下,情不自禁地捉过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柔声唤道:「妧妧,我听你的。」
说话时,双眸乌黑闪亮,如同一潭静水映着蓝天白云,而水潭深处,又像燃着一簇火苗,吸引着人去探究。
杨妧不由靠近,看到他瞳仁里的自己,小小的脸庞,圆睁着眼睛。
一时,庙会上密密匝匝的摊位、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背景,唯有面前的人生动鲜活,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杨妧先回过神,红着脸别开头,轻声道:「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不如找地方坐会儿?」
楚昕四下打量着,不远处卖吃食的摊位前挤着不少人,附近的酒楼小馆子定然也不会空閒,遂道:「要不去护国寺后山,你累不累?」
「不累,」杨妧摇头,「听好几个人提到后山有棵五百年的桃树,还没有亲眼见过,树上能结桃子吗?」
「我带你去看,桃树能结桃子,但是很难吃。树旁有条小溪,咱们可以在那里玩一会儿,中午让惠清帮咱们送斋饭。」
杨妧笑着应声好。
这个日子,信佛的人都去听大师讲经,不信的人则忙着逛庙会,后山很是清静。
起先还会有游人三三两两地嬉闹,再往里走,人便少了,树却多了,茂密的树冠像撑开的大伞,遮住了炎阳,山风习习,清爽怡人。
杨妧看到那片柿子树,有意放慢脚步,抬起了头。
楚昕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瞧见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小柿子,不过鹌鹑蛋大,绿油油的,遂笑道:「这几棵柿子倒甜,重阳节前后你记得来,让惠清给你摘一篮子。」
楚钊八月初回来,怕是等不到中秋节,楚昕便要跟着往宣府去。
杨妧原本是坚定不移地想让他到外面闯荡一番,现在却是动摇了不少。
也终于体会到秦老夫人的心情。
再往前走半盏茶的工夫,面前多了条小溪,溪水约莫尺许深,非常清澈。
楚昕指着旁边一棵极不起眼的树道:「这就是那棵桃树。」
杨妧仔细打量着,又绕桃树转了两圈,「没看出哪里特别,就只树皮脱落了许多,这棵树当真有五百年?」
因见树上桃子粉红可爱,正想伸手去够,身后突然传来吆喝声,「不许摘。」
杨妧忙缩回手,侧眸看到有个身穿灰衣的和尚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楚昕满脸不虞地说:「惠清,这是我没过门的娘子,你吓着她了。」
和尚约莫十七八岁,个头不高,身板倒壮实,肩宽腰粗,头格外大,大得有点不对劲,嘴里时不时往外淌口水。
一看就是心智不太健全的样子。
原来他就是惠清。
杨妧突然明白圆真为什么说他被蛇咬伤,会哇哇大哭了。
惠清被楚昕叱责,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打量杨妧几眼,「嘿嘿」笑着,「好看。」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对木簪递给楚昕,「世子戴,娘子戴,戴上好看。」
楚昕接过,夸讚道:「刻得真好。你去膳房等着饭好,帮我们送斋饭来,我帮你看着桃树。」
惠清道:「不让靠近,不让偷桃子。」
楚昕笑着答应,「你放心,没人敢偷动桃树。」
惠清也咧着嘴笑,甩着胳膊迈着大步离开。
楚昕道:「惠清脑子不太好,有年冬天倒在路上懂得快死了,方丈把他带回来,让他看着桃树,别让人随便折枝。惠清最听方丈的话,谁都不许碰这个树。他閒着没事,天天拿着匕首刻木头,我送了他一套刻刀。惠清不会刻字,不会刻人,只会刻些花鸟鱼虫等物,才两三年工夫竟然练成一手好技艺。」
杨妧凑上前去看,细长的簪身刻着两隻大雁,似是一公一母,翅膀挨着翅膀亲密无间。
大雁情深不渝,一隻亡,另一隻绝不独活。
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杨妧默默盯着发呆,楚昕柔声道:「我替你簪上,」说着将其中一支插在杨妧发间,歪头看看,笑道:「确实很好看,你也帮我戴上。」
他头上戴着羊脂玉髮簪,要想换成桃木簪,髮髻肯定会散开。
杨妧正迟疑着,楚昕已经大喇喇地坐在溪边石头上,含笑望着她,「你帮我绾起来,不用多齐整,能见得人就成。」
杨妧暗暗「切」一声。
太小瞧人了,她的手艺,难道只是能见人?
杨妧轻轻将他的头髮拢在一起,以指为梳梳顺了,正要绾起来,只听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却是两隻麻雀亲昵地交缠着颈项。
杨妧忙低下头,看到了溪水里,自己与楚昕的身影……
第107章 后山
翠绿绿的树, 湛蓝蓝的天,以及悠然飘过的朵朵白云,映在溪水中, 构成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图画里, 最惹眼的便是那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