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妧在屏风后坐定,清娘将陆凡枝引了进来。
隔着轻薄的细纱,杨妧清楚地看到他依旧一身靛青色素麵长袍,浆洗得很干净,那方黄玉印章就挂在腰间玄色腰带上。
陆凡枝对着屏风长长一揖,声音清亮,「见过夫人,浙江上虞陆凡枝前来求娶楚姑娘,请夫人成全。」
这事是杨妧主动提起的,当然不会为难他,可有些话必须要说在前头。
杨妧轻笑声,「陆公子敢上门,请问是拿什么来求娶?」
陆凡枝朗声道:「在下的一腔赤诚和一身学识,在下对楚姑娘会真心相待,也会凭藉才学让她过上顺心的生活。」
这回答挺让人意外,杨妧又问:「要想过得顺心,依你现在的条件,应该不太容易吧?」
陆凡枝道:「我会尽力而为,若只有一碗粥,我与楚姑娘各分其半,若只有一块肉,她吃肉我啃骨头,非是不能全给她,是因我需要有力气挣得我俩衣食。」
杨妧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大姑娘的亲事不能由我一人作主,需得经过老夫人和夫人首肯。况且,你自个上门也不合情理,该请媒人还得请媒人。给你指条路,若是余阁老家钱老夫人或者忠勤伯顾夫人愿意为你出面,亲事应当无虞。」
陆凡枝道谢离开。
没几天,钱老夫人果真坐着马车上门求亲了……
第131章
楚映既喜且惊, 紧紧攥着杨妧的手,「阿妧,你说祖母如果不答应怎么办?」
杨妧宽慰道:「钱老夫人肯上门, 说明她也觉得陆凡枝不错, 祖母总会考虑她的意见, 再者, 陆凡枝不也来了吗?他往旁边一站, 比什么话都管用。」
因为陆凡枝陪着钱老夫人过来,杨妧这位年轻的小媳妇也不能参与谈话,只能躲在里屋偷听隻言片语。
过了一个时辰, 陆凡枝跟钱老夫人离开, 杨妧迫不及待地掀帘出去,吩咐红枣将客人用过的茶盅撤下去,给秦老夫人续上热茶,试探着问:「祖母可应许了?」
秦老夫人把手里纸笺递过来,「明儿你去护国寺找方丈, 让庄嬷嬷到清虚观跑一趟, 再让严总管到钦天监合下八字。」
杨妧笑道:「祖母这是要大费周折, 让各路神仙都显显神通?」
秦老夫人嘆一声,「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原本想着在相熟的世家勋贵里挑个本分的,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也能护好了,可如今找个不知底细的外乡人, 大姑娘受了欺负怎么办?」
楚映泪如雨下,俯在秦老夫人膝头哀哀泣道:「祖母,我不嫁了。」
秦老夫人轻轻拍着她肩头,「尽说傻话, 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你先去洗把脸,我跟你嫂子说会儿话。」
红枣扶着楚映回清韵阁,秦老夫人则到东次间大炕上,舒舒服服地倚着靠枕,「……今年刚好满二十,比大姑娘大五岁,听说话办事都很周到,也有分寸。他说不介意被人说依附岳家,只要大姑娘能过得舒心。五月应考庶吉士,不管中与不中,都想先在京里待三年,然后外放。这样也好,两人处出情分来,以后到了陌生地方能互相体谅互相照应。家里有两处閒置的宅子,一处在梯子胡同,另一处在大桥胡同,都是三进院,你说陪嫁哪处好?」
梯子胡同在南熏坊,离翰林院和六部比较近,大桥胡同在鸣玉坊,离国公府约莫两刻钟的脚程。
即便陆凡枝考不中庶吉士,十有八九也会在六部谋个职差。
杨妧想一想,笑道:「相比起来还是梯子胡同方便,要是祖母不好取舍,两处都给了阿映也使得,想住哪边住哪边?」
秦老夫人道:「你倒是个大方的,一座三进院子足够他两人住,多了免得惹是非,万一家里乡亲父老来打秋风……我不是怕陆家来人,就是……」
杨妧明白秦老夫人的意思。
不管是求学的还是为官的,甚至行商的,都想往天子脚下来看看,如果小住半年三个月倒没什么,万一有那不长眼色的一住三五载,撵都撵不走,多叫人堵心。
杨妧拍板,「那就抽空让人把梯子胡同收拾出来,该粉刷的粉刷,该修缮的修缮,量好尺寸找人开始打家具。对了,大兴的田庄要不要分出六百亩给阿映?我寻思有曹庄头照应着更便利,若是别处,还得另外找人看管。」
秦老夫人连连应好,「再给她陪嫁两间铺子,双碾街的味为先,我老早应着给她了,再让严总管在南熏坊附近寻个两三千银子的小铺面,让大姑娘自己学着找人打理。」
祖孙两人嘀嘀咕咕把楚映的嫁妆商议了七七八八。
没几天,各处合算了八字回来,都说是上上吉的好姻缘。
陆凡枝和楚映的亲事就算定了下来。
张夫人很不满意,可总算有自知之明,没在秦老夫人面前抱怨,只跟董嬷嬷嘀咕,「老夫人的心思真让人想不通,孙媳妇挑了个门户低的也就罢了,可都说低娶高嫁,阿映应该寻个权贵人家,京里多少世家新贵,老夫人竟然都瞧不上?早知道这样,我娘家还有两个侄子没成亲,阿映嫁过去,亲上加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