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嗤笑了声。
「你信教廷?」
「我,我让他们公开审判,教廷同意了。」
艾伯特蹲下身,捡起掉落的花朵,猛地就崩溃说:「我不是很相信教廷。」
「但除了把玛丽女士送到教廷接受审判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蹲着身子,抱着一堆花,语气不太对,像是哽咽到哭泣。
「您说的对,我学不会杀人。」
诺伊剪掉了最后一朵花,恹恹的耷拉着眼皮,开始剪枝丫。
艾伯特自己平復了内心,站起身对着诺伊鞠了一躬:「谢谢您,我知道是您在帮我!」
他怀里还抱着一堆剪掉的花,模样很是滑稽。
在公主冷冷看过来的时候,紧张的手足无措:「我这就是给你准备一个舒服的房间,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诺伊收回视线:「没有。」
艾伯特是一个善良又懦弱的人。
但却很坚韧。
她想。
这种人,在这个世道,向来过得很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诺伊才知道自己对艾伯特的评价错误的离谱。
他竟然敢管起她的事?
这是一个懦弱的人该有的胆子?
诺伊冷冷的提出要求:「我不会喝蔬菜粥。」
艾伯特无奈哄她:「你正在长身体,吃这些可以快点长高哦。」
诺伊冷眼看他。
艾伯特完全没有被吓退,甚至拿起了汤勺:「我来餵您,可以吗?」
「挑食可不是个好孩子。」
诺伊撩起眼皮:「我本来就不是好孩子。」
艾伯特:「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了,如果能够改掉挑食的一点点小习惯就更好了。」
艾伯特是真的认为诺伊是个好孩子,他看诺伊像是带了八百层滤镜。
小公主在他眼中简直是闪闪发光,还带着一双圣洁的翅膀,和天使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非常自觉的接过了小公主的教育问题。
而且坚定的认为,小公主会变成这幅模样都是在帝都生活压力太大,他一定要给小公主个快乐而单纯的童年。
艾伯特把汤勺送到小公主嘴边,发出诱哄的拟声词:「啊~」
诺伊:「……」
就算她真的十二岁也受不了这些。
「我自己来。」她扭过头。
艾伯特笑眯眯的把碗递给她,眼神十分欣慰,还夹杂着鼓励。
诺伊深感威严扫地,她蹙眉喝粥,还不忘记作一把。
「我的床太硬了。」
艾伯特拿着餐巾给她擦擦嘴角:「我等会儿去看看,好吗?」
诺伊含糊唔了声。
她在害羞。
艾伯特心想,真是一个彆扭的小孩子。
但是床没有换。
艾伯特:「我刚刚看过了,硬度刚刚好,你正在长身体,不可以睡太软的床。」
他说完害怕诺伊不开心,自认为很有先见之明的拿出了故事集:「但我今天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
「嗯……就讲一条狗的故事,好吗?」
诺伊沉默的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的手握着刀片。
而艾伯特搬着凳子,坐在了对她来说很安全的位置,温润的嗓音开始讲故事。
诺伊闭上眼睛装睡,意识很清醒,身体也是紧绷状态,完全能够在瞬间杀死艾伯特。
讲故事的声音慢慢舒缓,停了下来。
诺伊忽地睁开眼。
正要吹灭蜡烛的艾伯特惊讶,「我以为你睡着了……那我们今天把一条狗的故事听完好吗?」
「但今天只能听一个故事,听完以后不管有没有睡着都要睡觉了。」
诺伊漆黑的眼睛看着艾伯特。
这个男人在和世界和解,在和自己和解。
他比我厉害。
诺伊心想。
他能够自我拯救,主动寻找光明,而我只能待在深渊,与黑暗为伍。
艾伯特合上书,展颜一笑,「睡觉了,殿下。」
诺伊嗯了声。
艾伯特抿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刚刚听故事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好像……一直在走神。
诺伊根本不知道他讲的什么故事,好像和狗有关係。
所以便说,「想养一条……龙。」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脑海中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艾伯特微怔,很快便说:「是个很远大的理想,如果是公主一定可以实现的。」
诺伊:「?」
艾伯特给她掖被角,假装没发现她浑身僵硬,要炸毛一般,温声说:「很久以前还有龙骑士呢,公主一定会比那些龙骑士厉害。」
难为这个小伙子了。
绞尽脑汁用童话故事鼓励与安抚她。
诺伊翻了个身,迟疑两秒,说:「晚安,艾伯特。」
艾伯特离开的脚步一顿,表情呆愣,随即温柔的笑了起来:「晚安,公主。」
他走出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艾伯特出身贫苦,因为母亲的工作,甚至生命都受到玛丽刁难,无奈之下委身于玛丽女爵——没多久,母亲也死了,而自己被永远关进了庄园。
虽然有了个玛丽丈夫的头衔,但实际上只是玛丽混乱生活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