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看相的老太太似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朝这边望了一眼,瞅见他,一咧嘴,露出一排黑牙, 一排缺牙。
她两隻似是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略微弯了些弧度, 是拾京非常熟悉的笑。
拾京愣了一下,从那熟悉的笑容中猜出了她就是延半江,担忧地看了南柳一眼。
南柳浑然不觉,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出了府就直接上了车,见拾京没跟上这才探出头来还笑着催他道:「快来, 总也见不到你,好不容易今天得空出来会儿,你可不要要耽误这宝贵时间。等会儿我还要回宫里去,快些上来,有东西要给你。」
算命老太太收回了目光,拾京压下心头疑问,暂且把老太太丢在脑后,钻进车里好奇问道:「是什么?」
南柳身旁放了个木匣子,莲花刻,镶金锁:「来吧,东西在这里面,你坐过来。」
南柳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拾京自觉地坐过去,接过木匣。
「好重,里面是什么?火铳?」
南柳摇了摇头,「再猜。」
拾京想了半天,一个都没猜对,抱着匣子摇了摇,听到里面的碰撞声,突然惊愣了一下,看向南柳:「是什么?难道是……」
他表情十分的震惊,南柳从未在他脸上见到如此明显的表情。
南柳笑着,手里转着一把小金钥匙,悠悠道:「钥匙在我手里,想知道是什么,就好好想想该怎么问我要,让我满意了,我才会给。」
南柳本意是想听他说句哄人的话,没想到拾京垂眼想了会儿,突然凑近来,轻轻啄了下南柳的脸颊。
这下,跟青天白日无故放烟花一样,南柳心花炸地自己都有些来不及反应。
懵了片刻,南柳反应过来后,一边开锁,一边嘟囔:「……送你多读书是有好处,确实聪明了不少……」
都会主动了。
拾京眯眼笑了好半天,手支着下巴,盯着木匣子看,眼里都是期待。
南柳开了锁,却不掀盖子,问他:「你是要我打开给你,还是你自己来。」
「你呀。」拾京说道,「我好像猜到是什么了,心里正欢喜呢。」
南柳微微歪了歪嘴角,笑眯眯地把盖子掀了开。
温柔的银光映满目,那是一大匣子的银饰。
儘管刚刚听声音时猜到了,但拾京还是被这个数量震惊了。
「……这么多?」
「恨不得给你补上全身上下的。」南柳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银镶圆珠翠玉的额饰,勾手道:「来,再坐近些,我给你戴上。」
「全部?!」
「全部。」
「你……」拾京神情呆愣的似要说些什么,待看清她手里拿的,坐远了些,笑着拒绝道:「这个不要,不算不算,你手里这个是族里女孩子戴的,我不戴额饰的……」
「我不管她们怎么戴,反正这些你小时候肯定都没戴过,我要都补给你。」南柳把他按住,一边把额饰链勾上他的头髮,一边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所有的苍族人身上都叮叮咣咣的,从头闪到脚,就你没,瞧着心疼。后来祭典上见他们把东西戴全,你还是没。我就把他们戴的东西给记了下来,想着哪天也给你做一套,给你戴上。前些日子见你回来,我心里头高兴,就让宫里补全了送你,从头到脚,一个都不少,还比他们多。」
拾京躺着,眼里带着温柔的笑,很配合的抬手抬胳膊,还蹭掉了鞋抬脚给她。
南柳道:「你脱鞋越来越快了,指定没好好穿。」
「穿不惯。」拾京见她戴好,坐起来,甩了甩头髮,侧头把头髮也交给她,南柳拿着荷叶垂莲扣,给他绕了半天头髮也没编成型。
拾京只好自己来,手动一下,腕上和手指上的银饰就叮咣响两声,极快地编好了头髮,自己乖乖扣上了莲扣,一偏头,莲花扣下垂的银铃响声清脆。
拾京见木匣子里还有一个环状银锁型银饰,这是他们族从未佩戴过的样式,问道:「那个是什么?」
「锁心环……其实就是银项圈,只不过这个是有锁的,戴上后摘不掉。」
南柳拿在手上,犹豫了说道:「所以我们叫这个锁心环,锁人心,让心再也跑不掉的,京中成婚的,有好多戴这个的,大多数都是怕自己的爱人心被勾跑……你要吗?」
拾京愣了许久,忽然坐近了,自己把头髮撩了起来:「那就锁上吧。」
他这般主动,南柳一时间有些犹豫:「我……我不开玩笑,锁上你就别想着拿下来了,这个锁没钥匙,扣上就打不开了,真的……」
拾京表情平静,微微笑了笑:「锁吧,你都拿来了,不锁上你安心?我又不是京城人,万一哪天跑了,你可要哭了。」
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南柳脸上一阵烧,连耳朵都烫了起来,她深吸口气,把锁心环戴在了他脖子上,『咔嗒』一声,分成两半的莲花锁合上了。
拾京捏着项圈上的这个没有锁孔的锁看了一会儿,对南柳说:「南柳,这个锁我能开……」
「你敢!」
拾京哈哈笑了起来:「让你安心,我不开它。」
南柳沉默地看着他,说不清目光是欣喜安心还是愧疚迷茫。
她问:「你……你现在喜欢我吗?」
拾京很快地回答:「喜欢。」
南柳没有得到答案时的欢喜感,她又沉默好久,说道:「可能是我心不定,思虑太多,最近总觉得拿不准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的喜欢跟我的有没有区别……我怕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我现在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