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居却没听,只顾盯着他脖子上挂的莲花银项圈看,表情很古怪地问他:「诶,你知道莲花纹什么意思吗?就你脖子上挂这种,九瓣银莲。」
听到傅居这么问,拾京心想,果然昨天南柳又是在哄他玩,骗他说是心连心:「是什么?南柳跟我说,合上后是连心的意思。难道不是?」
傅居呵呵一笑,说:「莲嘛,寓意都好,有这个意思,民间也让用,只是用的不是九瓣莲罢了。你没问她九瓣莲的意思吗?主要你来的时候不对,你要是在关少卿还未跟储君和离时来,就能在她身上见到九瓣莲。我这么说,你懂吗?」
「不太懂。」
「不懂就算了。」傅居摆摆手,「我估计公主也未说九瓣莲给谁,他们这才敢依照意思打这么些出来。得,我也就是这么提一嘴。」
傅居领着拾京进了製造办,製造办在四方街东,算是皇城根下离得最远的『官府』。
製造办分两处,前院为处理公务的地方,画图,查阅书籍,以及平时的会客上课都在这里。
后面为工坊办,图纸出来后,回送到工坊办打出样式来,试靶,测距离,记录。
有时,一样新式火铳出来后,需要一个月的试验期,才可报备。
傅居大致介绍完,带他去见自己的师父。
「我运气不好,出生后见到的就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昭王爷,昭王爷那些年想收我这个徒弟,无奈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十年下不了地,我只好跟着李佩大人学。」
傅居钻进前院侧边的百图阁,扒着门探头叫里面在一堆书纸里埋半截找图纸的白鬍子老头:「李老头!李老头你来,我今天带了个想做火铳的新人来。」
李佩鬍子一颤,哼道:「想学?你去街上问问,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那些小儿们,有哪个不想学?想学我就要教?傅懒蛋,你想把师父累死?」
虽然这般说,李佩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外头看了一眼,见门口站着个皮相不错,脸涂红纹,浑身银白,满身异族风情的年轻人,呆了半晌,问傅居:「这是公主带回来的那个?」
傅居点头:「没错,就是他。公主没看错,他确实是有天赋的。」
「会说官话?」
拾京答:「我会。」
傅居介绍来意:「李老头,教他火铳吧。」
李佩对着傅居看了好久,嘆了口气,低头在纸堆里翻了本书,扔给拾京,之后对傅居说道:「好,我这次就当帮你一把。」
他走过来,低声说道:「老夫看不惯陆家,你这娃好,原本以为你笨,争不过陆老精家的那个小子,没想到你挺开窍,知道从哪儿下手,是你爹教的吧?呵呵,老狐狸,我就知道傅起不会坐等着陆家得逞,行,老头我帮你。」
傅居脸上的红痣歪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回头给拾京解释,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
「诶?人呢?」
李老头指着院外的石桌,拾京正坐在石桌那里翻看那本製造办自己装订出的讲火铳基本构造的书:「他去那里了。哎?你往哪去,回来。」
李老头抓住傅居:「怠工十几天,我那火炮的芯儿你到底琢磨出来没?去去去,后院琢磨去。你要没这么懒,早成才了。」
傅居和拾京是上午到的,两个人本来一个专注看书,一个对着火炮图纸发呆琢磨。
到午休时间,製造办的人都去吃午饭了,前院里来来往往,经过石桌时都会看拾京一眼,看的拾京不太舒服,只好捧着书游荡到后院,进去翻腾火药,银饰碰撞时簌簌的声音把云游天外的傅居拉了回来。
「你干吗呢?找什么?」
拾京把工作檯清出来,问傅居:「建元八式不仅装弹难,耗时,而且还炸膛?」
「嗯,对啊。」傅居揉了揉脸,精神了点,跑过去凑到工作檯看,见拾京对着手上的图找火药,问道:「你怎么想的?」
「有材料的问题,也有火药的问题,火药装的太多……」
「这个我们知道。」傅居说,「主要是火药的问题,我们研究了好久。但问题还在,不是,你等等,你现在想做什么?配火药做什么?」
「我想试试看,如果火药这么配会什么效果。」
傅居愣了一下,仔细看了拾京倒上工作檯的火药,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么想很久了,就是不敢。那边有试炸台,走走走,放那边去。」
两人眼里都闪着亮光,偷摸变了火药比例混了,把引线一端放好,贼兮兮取了火摺子。
拾京把火摺子让给傅居,说道:「你有经验,你来点火。」
「你挺贼啊!」保本起见,傅居搓出一根极长的引线,一直到门口,招手让他出来,关好门,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看。
引线点着后,傅居看着引线从门缝中钻回去,拉着拾京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地上的第一根白线外,将手中拿的一个仪器放在地上说道:「最近他们都不研究火药了,试炸台好久没用,这次我们来听个响,看到这上面的指针了吗,只要在红□□域内,就证明可用,红□□域内指针越接近黑色,威力就越大。」
他话音刚落,只听试炸台轰的一声,屋檐炸开,砖瓦四落,硝烟和瀰漫开的尘土遮天蔽日。
前院的树在炸裂开的空气中,抖落一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