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柳小声应道:「我知道。」
「那你知道,朝中还有多少想与神风教分一杯羹的旧党吗?」
北舟的这句话惊到了南柳:「朝中竟然还有旧党?!」
北舟轻轻嘘了一声,凑到她跟前,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惊到了南柳。
南柳突然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北舟:「怎么会!?」
北舟表情淡然地说:「怎么不会?他们都是变数。我朝二十三年,母皇在朝政中还不能做到得心应手,每一步都很小心,就是怕这些变数。这么说吧,神风教根本就不是大敌,我们最该提防的,从来都是内部。」
「可陆笑汝……」
北舟轻轻咳了几声,依然语气平静地说道:「她是能臣,也是狐狸,想得两头好。朝中这些人不在少数。神风教不成气候,她们就还是我朝能臣干将,但若是你不成气候,她就要做下步打算了……我还能撑时,母皇有想过用你稳她,是真心考虑过你和陆泽安的婚事。但……母皇终究还是不忍心,不愿用你的婚事稳陆家。再说,我现在出了意外,你就是以后的储君,从我出事那天起,你的王君就不会是陆泽安,陆家太不安全。何况,现在的你一点经验都没有,用婚事稳陆家,可能更危险。母皇虽看不上傅居,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傅家才是最稳妥也最安全的。你要懂我们的苦心……」
南柳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尚在震惊中:「她竟然……」
「小孩儿,你不是不懂……以后提防着陆家。母皇和父君都知道,我这是特地给你提个醒。如今,你的婚事落在傅家,陆家用你当跳板掌权的心思就落空了,接下来他们最好没什么动作,要是有……好日子就到头了,你不能再单纯下去了,要快点成熟起来。」
北舟说完,郁郁嘆口气,扶着她下车回府,秉退侍人,让南柳提着灯,他撑着伞,拉着南柳缓步走在雨中。
南柳半晌无话,这才完全知道了,到底为何要拉陆家来她这婚事中遛一圈。
她握着灯,走了一会儿,抬头见北舟的脸色,心中微痛,说道:「北舟……招医圣旨还在,肯定能找到神医,你好好活着,不止三年,你还能长命百岁。」
北舟淡淡笑道:「算了吧,你心里清楚我这身体现在怎样……南柳,哥哥还是那句话,你不能在逃避了。我懂的,你都懂,你不是不会,而是不想。朝政大任,你不是不能扛,而是不愿挑到肩上。」
「我不想为那些……抛开我想做的,我想要的……」
「南柳,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北舟的脸在雨雾中,无血色的白,精神气儿像如纸一样的薄,似乎会受到这落雨惊扰而消散,他慢慢说道,「你说,你想明白了吗?我比你长了半个时辰,我从小就知道了自己方向,我有我要做的事,是不是就因如此,才让你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南柳没说话,依然紧紧捏着北舟的袖子,眼中析出两簇光,慢慢从眼底燃起:「我已经找到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北舟嘆息:「南柳,情爱……不是。」
「算。」南柳道,「情爱也是。」
北舟沉默半晌,走到花厅,慢慢沥伞上的雨水,拉着南柳进去,一盏盏点燃灯,他做完这些,才似想完要怎么说,慢慢道:「好,算它是。可你要拿什么守你这份情?」
「我是要守着份情,但……」南柳深吸口气,闭上眼,轻问道,「我要守他,而且我现在知道要拿什么才能守住这份情,可要是这样,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要先伤他,违背誓言,做一个薄情寡义之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北舟从侧堂取来一壶茶,慢慢倒进杯子里,没有回答她。
南柳缓了一下,看着他沏茶,并未在意,又道:「北舟,我知道的……你也在骗我。婚旨下来后,我这辈子无大事不得废君。自古以来,除了延明帝,哪个敢立二君的?而且,我不喜欢傅居,我不会立什么混蛋二君。傅居也知道,他和我成婚也是迫于婚旨和责任……这样的关係,我们能维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到头来,我两边都对不起,我哪个都辜负了,我这是在逼拾京委曲求全!」
「那你说,怎么办?」北舟微皱着眉将茶喝尽,放下杯子,把茶具挪过去,似是没打算给南柳沏茶,自己坐下来,淡淡道,「婚旨已经下了,明日你要到傅府言喜,这就是定了,你跟我说,你什么打算?」
南柳看着跳跃的灯花,说:「……我装病吧。」
北舟满眼笑:「你现在就病的不轻。」
南柳扑过来,把脸埋在他怀中,闭上眼,不再说话,静静的呼吸。
北舟道:「你喜欢他。」
南柳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我知道,你那天,心中的欣喜,我能感觉的到,不会假。我很高兴,你知道了真正的欢喜是什么……」北舟摸着她的头髮,「南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之前,我们愁喜同担,但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了,你的苦楚你的欣喜,我都感觉不到了……」
南柳一僵,连忙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北舟沉默好久,才缓缓说:「南柳,我知道我这半条命从哪里来……我不能让你们再这样做了。我终于知道你那天,为什么是那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