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差点把牙咬碎了,现在祁休还在计较他给谢玥办过事。这件事跟谢玥没关係,他一直都挺温吞的,乐于在祁休面前当个傻白甜,从不当面忤逆他,甚至还曾洋洋得意于自己驾驭领导有方,他不是没审讯过犯人,但没这么折腾过一个清白人,他一把拎住祁休的领子,恨不得在他脸上打一拳,吼道:「放人!」
祁休垂眼看他,问:「你是喜欢上了赵曜还是谢玥?」
祁休这是借着公事跟他了私事,公报私仇太明晃晃了,孟极没这么被羞辱过,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想揍你。」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门口等待的小员工还以为里面出了什么大事,一开门就看到孟极拎着老大的领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然后默默关了门不敢捲入这场家暴纷争里。
小员工刚一关门,扭头就看见了一双多情桃花眼,蒲潇穿着一件米色针织外套,笑得春风和煦:「哎呀,来的不太巧。」
孟极和祁休一时间都转头望着他,孟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鬆开手,说:「失态了。」
孟极一秒收了厉色,在外人面前他通常都很给祁休面子,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要走。
「你去哪儿?」祁休朝他大喊,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反了还!」祁休一口恶气抒不出去,他当恶人当习惯了,从没想过孟极有一天气起来脾气能这么倔。
蒲潇最喜欢看戏,头一回在三阴府首尊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觉得怪有意思的,看破也不说破,望着一眼监控,说了句:「还有活气呢?」
监控里的赵曜已经从椅子上跌下来,连坐着的姿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在地板上蜷缩成一个虾米,天眼是唯一能够在房间里通行的妖术,跟现代科技的摄像头相比清晰度差太多,只能通过赵曜微微起伏的肩膀判断他还活着。
「进去多久了?」蒲潇饶有兴趣地看着。
「快八个小时。」祁休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冲。
「挺厉害。」蒲潇讚嘆了一声,进了豢符屋能坚持多久跟修为妖法都没有任何关係,最受折磨的其实是意志力,比如那个最长时限九个小时的变态,他其实算不上是二品妖怪。
蒲潇是评估人,所有妖物到底适不适合在人间居住,最后一道审核程序是从他这儿发的。
祁休已经平復好情绪,问蒲潇这个专家:「你觉得关多久合适?」
蒲潇悠悠笑着,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赵曜,对方后颈绷直了,后脖子隐隐渗出了血迹,他体内的妖元在这种场合竟然正在逐渐走向死亡。赵曜也是挺大的胆子敢跟祁休做交易,也不怕真惹上了自己摆不平的麻烦。但有这种觉悟也实属难得。
祁休以为蒲潇会劝自己网开一面,结果这位长着桃花眼的九尾狐笑了下,说:「当然是关到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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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曜一共坚持了九个小时,距离最高纪录就剩下三分钟,三阴府有人在厕所里下赌注,第一次体会到了赛马的快乐。
赵曜觉得脑袋和心臟已经都不算是自己的了,心臟揪着,像是一团被人揉烂的废纸。
一道光打在他身上,有人打开了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施加在他身上的咒法失效了,他像是第一次大口呼吸到了空气,全身的骨头都鬆快了很多。
「还行吗?」蒲潇站在门口,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魔一样注视着他。
他在看赵曜,其实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真像啊,蒲潇想。
赵曜疼得说不出话,以前他受伤了会有妖元修復他的身体,无非都是些皮外伤,这次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体内部不断搅和,疼得连灵魂都险些出窍。
蒲潇一挑眉,觉得赵曜有点意思,像是怎么打都死不了的玩意儿。
蒲潇走到赵曜身边,把他扶回椅子上,赵曜似乎瘦了很多,身上没什么肉,扶着的时候轻飘飘的。赵曜流了些血,蒲潇小心避开他沾血的后颈,他的动作一直是点到为止的礼貌,自认为自己没留下什么破绽。
赵曜任由他摆弄,一直在看他,说:「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声音哑了,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气势,蒲潇没放在心上,哦了一声。
赵曜下一句话便是:「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回轮到蒲潇惊讶了。
第66章 引诱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没有任何证据,这是蒲潇第一次出现在赵曜面前,他之前从不出面,甚至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存在,除了赵曜想起了前世,蒲潇没有其他推断。
赵曜看到蒲潇的反应笑了,他笑得挺放肆,「你知道吗?你们这些妖怪……有时候自作聪明真的挺蠢的。」
蒲潇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在诈他。
赵曜一直在被不明不白地追杀,身边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来激发他的天赋,但他身上有一种最底层的生存哲学。
蒲潇哑然失笑,有点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被这么幼稚而简单的东西骗到,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这些人,习惯了从一个语气词里推断事件的真实面貌,过得谨小慎微,连一隻苍蝇飞过都恨不得解释出八百种意思。
「对,我认识你。」蒲潇扶着赵曜,对方很脆弱,如果他的手不把他扶住,下一刻就能再次从椅子上跌倒,「我认识所有人。」
这不算是说谎,蒲潇认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