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很微弱,赵曜感到一股气流,衝击力撞破了他的脑门,他想自己的额头应该是流血了,但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苦。
赵曜偷袭的右手停在半空中,距离谢笙的脖子仅有一寸。子弹能不能打穿赵曜的脑袋他不能确定,玻璃渣能不能杀了谢笙也没人能说得清,这成为了一场悬案。
空弹,伯/莱/塔里没有子弹。
赵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谢笙还在说那句话:「学会了吗?」
谢笙在游乐场也是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个问题,你学会了吗?
赵曜胸膛剧烈起伏,有东西堵住了他的胸口,他分不清是自己肋骨断了还是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他问:「为什么没子弹?」
谢笙笑了下,赵曜从这个笑容中分辨出了什么。
谢笙打了针激发妖血,要跟赵曜痛快淋漓的打一场,他目的达到了。但身体在最后一刻没办法支撑妖元的力量。
「为什么没子弹!」赵曜执着得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谢笙戴着的防毒面具突然掉落下来,砸在赵曜耳边。
面具后是谢笙的脸,苍白俊美,他长得很阴柔,跟谢伶有三分相似。
谢笙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崩坏,最明显的是他跟自己相连的骨刺,骨刺慢慢融化,变得像是草叶那样柔软。而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右手,手指鬆开,肉块变成了温热的流体,接着轮到胳膊开始溃烂,最后逐渐蔓延到脖子,这一切进行得很诡异,如同融化的蜡像。
渐渐地,身体的肉开始支撑不住骨头,谢笙的身体砸在赵曜身上。
他浑身都是谢笙的血,他们俩现在是真正的流着相同的血了,他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赵曜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身上的谢笙其实很柔软,对方的身体正在唱一首哀歌,骨头在融化血管在爆炸。赵曜双眼很模糊,头顶的烟感器一直在喷水,水和谢笙的鲜血凝成一股积在他的眼窝,他的视线很模糊,眼睛有点刺痛。
他没有死在赵曜手上,他死于自己一生追求的力量。
这跟赵曜想得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赵曜伸出手,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看身上的谢笙,只敢凝视着天花板。
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谢笙在地铁里刺杀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谢笙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但一次又一次把他放走。
赵曜伸出手拥抱谢笙,他抱住了自己的这个亲人,不确定地问:「舅舅?」
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能抱住一个怪物。
第71章 哥哥
「姐。」谢笙躺在地上,他第三十六次被谢伶打败,这辈子估计都没法赢过大姐了。
谢伶走过来,一手把他从地上拽起,说:「有进步啊。」
「都是亲弟弟,至于下手这么狠吗?」谢笙起来的时候腹部隐隐作痛,脸上还挂着黑青。
这时候落日了,他们在谢家后山上练武,秋高气爽,那时他们都有一种快活,好像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谢家人,谢家儿女生来就是傲的。
谢伶穿着一件紫色旗袍,结束之后靠着栏杆抽烟,此时斜看他一眼,说:「知足吧,现在被我揍,出去就不会被人揍。还有,你不是想当最厉害的巫师吗?」
谢笙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嘟囔了一声:「有什么用?巫师再厉害也有个限度,跟妖怪不一样。」
谢伶斜看他一眼,道:「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说是危险,但这确实是谢家最近最想做的事。巫师的能力有限度,除了那几个顶级的天才,他们这一代血脉越来越稀薄,谢家引以为傲的伏妖血要失传了。为此本家不惜一切想要研究混种,他们总说要进入新世界了。
谢笙那时候才十六,趴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吹风,他不想跟谢伶聊这种话题,说:「以后哪有人敢娶你?」
谢伶沉默了,谢家内部通婚,谢伶应该嫁给下一任家主,谢笙当时刚被任命谢家未来家主,风光无限。谢伶要是能嫁给谢笙,那就是再好不过的,家主有意想培养他们,从小住所相连,练武也特地安排在一起,像是一对培养爱情的小白鼠。但人这种东西不是只有色//欲,这么亲昵地养在一起的一对姐弟,其实也只有姐弟情而已。
谢笙轻咳了一声:「姐,我可不敢娶你。」
谢伶笑了一声,他们都知道家主的希望註定是个笑话,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小迟之间的事儿。」
谢笙偏了偏头,像是心里那块儿禁忌被戳中了,跟大姐聊这事儿太羞耻了些,谢伶继续打趣儿,笑说:「怎么?跟我还害羞?」
谢伶说完顿了下,正色道:「自己藏着点,别让父亲发现。」
谢笙和谢迟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这事儿在哪个家族哪个朝代都是禁忌,谢家更是容不下这么大逆不道的感情。
谢笙闷声应着,「该断则断。」
这话说得太冷酷了些,等谢笙继任家主的位置,父亲会给他许一个旁系的表妹,到时谢迟大概会被赐个分家。谢伶看了他好半响,说:「你不是那么心冷的人。」
谢笙只是长得冷,做姐姐的知道他心是热的。
「别说我了,」谢笙不敢想以后的事儿,强行岔开话题,道:「说说你,你说你老公得是什么样的狠人?」做弟弟的仰望姐姐一辈子,心里总觉得配谢伶的应当是一代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