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何太哀的五感竟和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相通了。但对方似乎并不是此「界室」的主人,反倒似更高一级的存在。那个存在正凝视着这个「界」,于是此「界」的完整形态,便进入了何太哀的脑中。
异度空间里,矗立着一尊巍峨巨大的冰晶女体雕像。这尊雕像呈十月怀胎之貌,它低头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动作温柔甚至包含着某种隐隐的期待之意,可其目光却与动作截然相反,完全不是一般为人母时的慈爱,而是沾染着残忍而血腥的贪婪之意。
诸位玩家所处的半球体「屋室」,便是填充在这尊冰晶女体雕像的腹部!
这尊女像目光所视,实际上,便也就是「室内」与之相比显得分外渺小的玩家!
相通的五感猛然间被切断,何太哀默默收回视线打量面前的玩家。
和最开始的焦虑相比,他此时镇定了不少。心中斟酌着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何太哀开口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异样?」
不管是不是,他先肯定地这么讲再说。
何太哀继续道:「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就要被同化而死了,难道你们不怕?已经有部分出现了异化,不是么?现在还只是身体部分变成冰晶,到时候,你们可是会整个人都变成晶体,而且还会像女人一样怀孕,就像这个『界』的本体形态那样。」
此时不仅要胡编,而且还要危言耸听加大力度去散播恐惧。
人什么时候最好骗?
就是在六神无主,感到惶惑不安,又不知该做什么的迷茫期时最好骗。一旦人们处在如此精神状态下,就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救命稻草」,接受骗子的诱惑,相信骗子的谎言,做出一系列在正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傻事。
有人目光微动,何太哀正要继续煽风点火,忽然人群里出现一声惊呼。
「啊!这个鬼,他不就是掌门画的那个鬼吗?」
话语间,开口的这位一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便取出一张纸来。离此人最近的几个天师府弟子纷纷围了上去,他们看了一看那纸张,又抬头看了看何太哀:「真的是他!大家快别理他,掌门说了,这鬼很会骗人的,大家遇到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理会,直接动手把人拿下!」
「而且掌门应该也快到这里了吧?我们先捉住他,到时候直接交给掌门处理!」
什么?!
何太哀脸色惊变,他看着这群脸色惨白的天师府弟子,毫不怀疑其话中的真实性,当下他便召出「握君如意」,可异变陡生于此,谁都没有想到,那隻原本一直在「室外」逡巡着的女像巨手,忽然毫无预兆的,就这样探伸了进来。
仿佛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手轻轻鬆鬆浸入水中,那隻手伸进来了,明明看起来动作缓慢,可一眨眼的功夫又已是分明到了眼前。并且,这隻手的目标极度明确,它瞄准的是何太哀!
被一把攥住了的何太哀,周身凝出无数晶霜,就好像此「室」的寒意,猛然间全向着他聚拢而来。更为恐怖的是,何太哀明明已经进入了「黑玉化」的状态里,但被这隻手攥住了之后,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
宛如决堤之水,他一身的「鬼力」,竟源源不断地涌向这隻洁白虚幻的巨手。顷刻间,何太哀的头脑一阵发晕,浑身的血液都似沸腾了一般。
四周冰霜迹象越来越明显,室内玩家们身上的「冰晶异化」特征也越来越显着。这尊冰晶女像,竟然是在吸食何太哀身上的鬼力,然后将之换变成自己的!
何太哀只觉体内一阵发寒一阵又发热,一股奇异的噁心感觉涌上来,他想呕吐,却又吐出来。何太哀难受得几乎发狂,他神智渐渐模糊,入目所视一重重暗下来,可忽然喉口一甜,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而这一喷,倒是叫他重新清醒了片刻。
这样下去会死的。
如此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然后,本能的求生欲,使得何太哀重新召出了「握君如意」。然而,如意在手,其姿态显然同平时不太一样。丝丝邪诡的黑气自如意中倾泻而出,如缕不绝,到最后轰然倾泻,邪气滚滚,仿佛大海浪潮。
轰隆!
这些黑气直接凝为实质,化作毁灭的黑水汪洋,液化的「黑玉」激涌冲刷,旋转着撕裂一切。不过转眼的工夫,整间「界室」都被何太哀的「黑玉」给填满了!
是的,连同那隻晶莹剔透的巨手,还有十余名天师府的弟子,都被淹没在这片失控的「黑水汪洋」里。
入目一切俱是无光的无尽漆黑,何太哀头晕目眩,但体内的痛苦居然减轻了不少。他吃力地喘息着,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但他在这片黑色之中,嗅到了非常甜美的香气。那是食物的味道,于是,无底洞般的饥饿感,就这样出现了,占据了他的整颗心,如果他现在还有心的话。
正是这股香气振奋鼓励着他,令虚弱到了极致的何太哀,摇摇晃晃的,穿梭在全然无尽的黑暗之中,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香意奔去。
吃掉它们,吃掉它们……
无限的饥饿感,引诱着何太哀去捕捉住了香气四溢的猎物。当神志不清的何太哀正要下口的时候,一股叫鬼倍感刺痛的灼热感,就这样出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何太哀猛然惊醒,他忽然发现自己抓着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