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烟啐了一口,挣扎道:「天意如此,却要怪罪于我,我只是换了孩子,为我儿谋生路,若天有眼,今日大典,应是我儿祭天祭祖,她抢了我儿的命数,你却要我在萧宛墓前去死,凭什么?凭什么!萧宛又不是因我而死,她自己拿刀隔开的产道,这不是她自己作死吗?与我又有什么关係?!她女儿现在好端端活着,是我儿死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你让我向萧宛赎罪,道理何在?!我母子二人凭什么为她去死?!」
「十八年前的今天,你因贪念,换走公主殿下,把她抛至暗坊,如若不是天命佐护……」步莲华面无表情道,「师烟,这是死罪。」
「你们放开我!凭什么……」师烟疯狂挣扎起来,涕泪纵横「我儿子死了!是我儿子死了!!本应是我向她讨命!是她该还我儿子命!」
「原本想,让你下去见了郡主,好生向她赎罪……」步莲华手中银鞭慢慢缠住了她脖子,低声说道,「现在看来,你这样可悲又可恨的糊涂人,郡主见了你,只会徒增悲伤……」
银鞭慢慢收紧,人渐渐停止了挣扎。
再次鬆开后,步莲华把鞭子给了身边的八锦卫,说道:「早该如此。」
八锦卫道:「步大人,是我们疏忽,本能一刀解决她,这是这是在郡主墓前,又是公主的立储大典之日,见血总是不好……」
「收拾一下。」步莲华说,「按之前说的,开世子墓,让他们母子二人……合葬吧。」
萧安。
步莲华看着墓碑上这个假世子的名字,慢慢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忽觉天旋地转,熟悉的剧痛袭来,眼前一黑,踏空了西陵前的台阶,跌落下去。
八锦卫听到动静,回身一看,惊道:「步大人!」
黑暗中,步莲华觉自己又回到了那艘在空旷的天地之间悠悠荡荡的船上,那首童谣也渐渐响起。
「还来……归来……」
铺天盖地而来的童谣中,忽男忽女的怪声飘飘忽忽,听不清楚,像是从远处传来:「离了帝王命还敢亲手杀人,杀孽嘛,你的命太薄,可担不起。」
步莲华心问:「她有罪,不该杀吗?」
怪声似是能听到,笑而答曰:「她的罪是她的罪,你的罪孽是你的罪孽,这是两码事,不可一概而论。有人命厚,就是刀下万人魂,于人家的命数也无半点影响。你却不同,你的命本就脆的需要帝王命震慑,还要离开帝王命亲手杀人,哈……」
步莲华昏了好久,再听到声音时,是阿兰的。
「都走……让我静静。」她说,「我没事,我说了我没事……」
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嗡嗡的听不清楚。
但阿兰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他听到她说:「那不一样……他这次要是……家国天下,谁要谁拿去,我不要了,没有他,我要这些……没意思了。」
听到她这么说,步莲华非但不感动,反而焦急气愤,心中道:「这怎么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步莲华一听:急死我了,我得醒来弹她脑门!!
昨天那是flag……嗯……flag……
第74章 贴黄符
阿兰坐在床边守着步莲华, 一直到半夜, 人还未醒, 儘管傅青强调他没事,阿兰仍是放心不下。
萧九来劝她睡觉,阿兰只说好,却没半点要睡的意思。过了一会儿, 宫人捧着一堆奏表来了, 轻声说道:「殿下, 步相说, 这些就放在这里了,殿下若不睡, 就把功课给做了。沧州的万田均税步相说, 他着急, 等着殿下查阅批覆……殿下可先看沧州来的奏表。」
步实笃倒是挺会给她安排功课。
阿兰噎了一记,点了头, 宫人抬来桌案,将奏报一个个摆好。
阿兰问道:「……步相就没问问他儿子吗?」
宫人敛袖低眉,认真答曰:「问过。」
阿兰好奇道:「哦?问的什么?」
「步相问……腿摔断了几条, 人傻了吗?还能动吗?」宫人一板一眼回答,「只这些。」
阿兰半晌无言,又想起万族长之前也在外间, 然夫妻俩都没进来瞧过,于是不放弃地再次追问道:「万族长呢?她可有问过?」
「问过。」宫人说,「刚刚人多口杂, 万族长倒没问莲华公子的情况,只问了送公子回来的几个侍卫……」
宫人诡异的停顿了一下,说道:「万族长问那些侍卫,到底是莲华公子先晕再摔的,还是因为他蒙着眼睛……没数清台阶,自己踩空摔晕的。」
阿兰疑惑地嗯了一声:「那些侍卫们怎么答?」
「……那些侍卫说,不清楚。」
「之后呢?」
「之后,万族长说,可能是今日莲华公子乐懵了,自己踩空摔晕的,让侍卫们放轻鬆……」
对了,还有一批侍卫在外间等着,偶尔经过殿门,瞥上一眼,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比步莲华的亲爹娘都紧张。
这不靠谱的爹娘!
阿兰摆手让宫人们散了,托着下巴看向步莲华。
他额头摔伤了,颤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蒙眼的红绫,一张脸只剩下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
除此之外……步相问的腿,摔伤了一条,一边的胳膊也没能倖免。
阿兰下午刚见到人时,傅青正在给他包扎,她当时只见白花花全是绷带,脑袋里像灌了开水,头皮都要骇炸了开,直到傅青摸了骨头,说只是伤了筋皮,并无大碍,养几日褪了疼就好了,她这才软在旁边,喘了口气,慢慢恢復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