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隻身子在营帐里头,半隻身子趔在外头,看向在万门炮那边站着的楼玉。
「奇了怪了,你这刀哪来的?」
楼玉不敢抬头,也不能说话,他愣了一愣,默默握紧了刀,慢慢搂在怀中。
「兄弟,至于吗?!」那南兵不忿道:「我就是问问你的刀,你怎么这么小气!!谁稀罕啊!!」
楼玉不语。
南兵尿了一泡,又被风一吹,忽醒了几分神,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楼玉是个脸生的,他并未见过他!
这就奇怪了。那个南兵算是个老兵,从军三年,一直没上过前线,只驻守余樵。这是余樵告急,才到此地驻扎,迎击南下攻城的北军。
驻扎在此地的军队都是三年没变动过的,他不说每个人都认识吧,起码都见过脸,知道哪个是自己军中的人。
楼玉就……
可能换作别人还好说,普通长相的,即便是眼生,随口报个名字,别人看两眼也不会觉得哪里出问题,但楼玉就不是了。
楼玉长的太出众,就算现在低着头,那南兵也看的出蹊跷。
笑话,军中要是有这长相的,他们又怎会不知道?
南兵愣了片刻,忽然厉声喝道:「哪来的?!报上名来!」
楼玉抬起头,冲南兵身后的前锋营战士使了个眼色。
前锋营战士伸手欲要掐住这个南兵的脖子。
这是下策。
他已经出声了,不远处偷偷睡觉的哨兵听到动静一定会前来查看……
果然,不仅哨兵大喝着跑了出来,连炮火营的士兵也被那个南兵惊醒了。
楼玉皱眉,索性心一横,抽出刀,砍在了万门炮的连结环上。
一击而碎。
楼玉眼睛一亮,面带微笑,也不畏惧身后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迅速果断再次出刀,一个接一个的击碎连结环。
这是万门炮的命门,最脆弱的地方,那个明冰花没骗他们。
「三!」
楼玉一边砍,一边默念。
「四!」
「敌袭!」身后南兵大叫,「有北军闯营!!」
「五!」
脚步声近了,楼玉回身,迅速果断干掉一人,继续砍连接环。
「六!」
身后忽然静了,静得诡异。
楼玉带着疑惑回头,却见南兵一个个瞠目结舌,看向天空。
郁郁将明的天,慢慢飘洒下雪花。
「雪?」六月飞雪?楼玉伸手去触碰那些『雪花』,却在即将碰到时,立刻收回了手。
他惊道:「贺族巫兵!!」
纸片如烟灰般落地,化成一个个一模一样,眯眯眼微笑的白色盔甲士兵。
楼玉看到,一个纸片士兵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步莲华的:「天兵听令,抬走万门炮,带走我朝将士。」
纸片兵一齐开口,笑道:「遵令!」
不知哪个南兵脱口而出:「鬼啊!见鬼了!!」
整个驻地顷刻间乱鬨鬨一片,楼玉被一个纸片人抱着,轻飘飘从四散而逃的南兵缝隙中游弋而出。
楼玉问:「你借的兵?原来……贺族真的有巫兵?我以为……我以为那是月霜编的故事骗我玩……」
抱着他的这个纸片兵张开口,仍是步莲华的声音:「闭嘴,别说话,驱纸很累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终于赶上了。
今天的工作也都没完成,今晚看来要熬夜加班了……
第96章 玄黄弓
楼玉回营后, 纸片兵忽忽悠悠软了下去, 一片一片飘落在地。
楼玉趁旁边运送士兵的纸片兵还未消失,连忙问道:「万门炮呢?你带到哪里去?」
那个士兵凝滞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活』过来, 步莲华的声音从那个笑吟吟的纸片人口中传出:「给江御史送去,围余樵和南都。你……不放心?」
楼玉是通透人,步莲华也知晓。两人都知道在说什么, 楼玉道:「你人在哪?万门炮的数量我数了, 到时候会和江御史再次核对。」
步莲华沉吟道:「莫担心, 我不会给我娘。不过我会在你这里留一门,阿兰跟你一起?」
「暂时一起,等主公到后,我跟江御史拿余樵,阿兰她可能要跟主公走南都。」
纸片人诡异一笑,楼玉看的心发毛, 又问:「你在哪?真人快些回来。别搞这些,看着吓人。」
「哦, 想起了。」步莲华道, 「你还从没见过我们贺族的纸巫。我小时候都看习惯了, 在稷山上住时,天天与他们一起。」
楼玉摆手:「你得快些回来。有些话不好在这里说,但你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你们贺族出兵了, 你娘快疯了,还想跟着江六军去打余樵……所以你要在主公来之前回来,起码主公到时,你要在殿下身边。」
也就是说,步莲华要回来乖乖当个质子,好让萧九放心。
「现在回去不好办啊……」步莲华幽幽感嘆,「我手上有贺族纸巫兵,要是和阿兰在一起,主公会更加不放心,何况,我已经不是贺族人了,我为质也没用。」
「这话说出来,我都不信。」楼玉短促一笑,还要再问,只听纸片人鬼里鬼气幽幽嘆了一声,似是耗光了力气,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恰有冷风吹来,楼玉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犹自道:「幸而不是所有的贺族人都会这等巫术……」亲眼见贺族此等诡异奇术,楼玉终于明白,为何一向无所畏惧的主公,会打心眼里怕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