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可能。
萧九更尴尬。
万归雁噎了一下,总觉得阿兰是故意的,然而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又觉她只是直性子。
萧九开始抖腿,想办法把阿兰支开,他好和万归雁谈谈。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阿兰就问:「莲华呢?」
他不在这里。
萧九高兴极了,连忙道:「那小子在后面的小棚子里,去吧去吧,你看看去。」
萧九扶着阿兰的肩膀把她推出去,低声说:「贺族这事不好说,你让爹来。我们之前还有个约定,你不晓得,爹跟她讲会好一些。」
阿兰道:「你既放心她跟我一起去打余樵,那自然是放心的,怎么到这时,又不让她打进南都去?我们需要六军联动……」
萧九压低声音,嘘了一声,挤眼挑眉,道:「进南都的兵,那都要给首功的……乖,你不晓得,万归雁变脸最快了,不能给这么高的功,要防着她。」
这些老傢伙们都有陈年旧约,阿兰张了张口,想到自己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乱说,加之萧九并非不靠谱的人,阿兰点点头,表示由他去。
她走了两步,问萧九:「……后面是哪个后面?」
萧九挠了挠头,随手指了个方向,阿兰满脸不信任,萧九隻好干笑两声,招手叫来旁边的小士兵,说道:「那神棍呢?带储君去。」
小士兵花了点时间反应了一下,明白了神棍是谁,立刻跑来带路。
萧九搓搓手,堆着一脸笑,想了想,先把话给说到前头:「阿卿啊……」
阿兰额角一跳,心知不好,沉了脸色,应道:「没事爹,你直说,他又怎么了?」
萧九心中先美滋滋地夸了一下女儿聪明,随后才小心翼翼道:「那小子不好好吃饭,来点小风就病了,可能比较吓人,你到时候可别被吓到,其实没啥大问题,小毛病,也不是爹的问题……这你应该知道的啊,爹就不多说了。」他说完,放下帘子就闪人了,速度快的,阿兰眨眼,还没回话,萧九他人就不见了。
阿兰只好边走边问士兵:「莲华生病了?」
那个小士兵也实在,傻乎乎回道:「他不一直都病着吗……」
阿兰忽然感到一阵疲累感,更不想说话了。
她背着手,跟着小士兵到了河边的一个孤零零的小帐篷,黄昏光景,里面光线昏暗,帐外也没挂灯,还没进去,就听一阵咳嗽声。
小士兵把人领到,自觉站在三丈外避嫌。阿兰朝里面望了一眼,回头吩咐他拿灯来,自己动手卷了帘子进去。
步莲华听到她的声音,像只受惊的老鼠,慌张把自己支棱起来,咳完之后,笑说:「来得不是时候,又要骂我了。」
「不会。」阿兰声音低落,挪过来坐到床角,无力道,「你都病了,这般难受,我还怎么说你……」
步莲华笑眯眯道:「多谢体谅,多日未见,长大了,又懂事了些。」
阿兰说:「我心情不好。」
「听出来了。」步莲华摸索着慢慢坐过来,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道,「我听说,你把王临的后宫放了。」
他一下子就提到了自己一直梗在心头的事,阿兰沉默片刻,小声道:「消息好灵通。」
「我不上前头去,每日无聊得很,只有靠收收消息打发时间了。」步莲华微微顿了一顿,咽下去后半句,打听这些消息时,可以顺便关心她,知道她在做什么的话。
说出来,瞧着像故意表现出自己多关心她一样,步莲华紧紧抿了嘴。
两个人沉默坐了会儿,阿兰说:「好极了,没咳嗽。」
刚要咳嗽的步莲华死命憋住了,结果被阿兰发现,一巴掌拍在背上,咳了个爽。
步莲华咳完,说道:「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有些担心你。」
他现在看不到阿兰的神色,只能靠声音猜。
阿兰一时间也没头绪,梳理了半天,嘆息一声:「所有事。」
步莲华说:「我想起你之前……不愿杀师烟。」
阿兰猛地抖了一下,变了声,喉咙发紧道:「不一样……」
「一样的。」步莲华说,「涉及到从前的一些人,你就变了。」
阿兰皱眉:「变?」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遇事想得清楚,想法也多,大多都有条理,做事也果敢干脆,敢想就敢做。但遇到那些人……与你的从前有关的那些人,你都会犹豫,把自己放在网中央,顾虑天地风雨蚊虫泥沙,顾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困住。」
阿兰呆了好久没能回过神。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步莲华说,「话说出去了,不好收回。这个时期,又战事频繁,残杀之象见多了,一定很疲倦,所以……你心情不好。」
他的话像把梳子,轻轻梳理了阿兰荒草一般的心。
「奇了。」阿兰说,「也就你了……」
别人这么跟她说,一般都没用,也只有他。
或许是语气,或许是语调,或许是他说的慢,声音好听……总之,阿兰的心,奇蹟般的安稳了许多。
步莲华轻轻笑了下,道:「那就和之前一样,你不做不来的,我替你做。你烦的,我给你解决。」
阿兰默许了,半晌,似有顾虑,又问:「出尔反尔……是否会落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