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司礼监的掌印是曹博,但他手底下的几个掌印都是各有各的心思,都盯着对方的错处。
就拿广东市舶司的肥差来说,这是曹醇从黄维手下讨要来的,别人眼红也只能看着,最多说他曹醇马屁拍的好,但如果曹醇是用别的手段得到的,指不定这些人就要在庆文帝面前上曹醇的眼药。
「离开京都咱家也不能时时刻刻的照看你。」曹醇提点道:「做事干净点,不要给旁人留马脚。」
「儿子明白。」曹喜再叩头以谢曹醇提拔之恩。
后半夜斐乐提审了黄花山的那三个山贼,相比朝中犯案的官员来说,这些山贼要更好审一些,不用花太多的功夫。
「张文贵就是个畜生!」伏在地上的山贼呀要切齿道:「三...三娘子那么好的一个人竟被...他...」
说到最后那山贼捂着脸哭了起来,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三娘子横尸树林的场景,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香玉陨。
「大当家就此疯了,嘴里成天念叨着三娘子。」那贼人抹了一把眼泪。
斐乐紧皱眉头,他对张文贵的荒唐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们黄花山的兄弟们想着要为三娘子报仇,于是下山埋伏张文贵...结果...结果发现他们家竟与女真人私下交易!」
「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你这就是在诬告。」斐乐面上不紧不慢,但他眼里的光却亮的惊人,终于说到他想要的点上。
那山贼惶恐道:「小人不敢说谎,正是因为察觉此事,二当家的才拿了证据去京都越诉。」
「竟去京都越诉。」斐乐捻着下巴想了半天,近日京都并未传来有人越诉状告太原府张家的消息。
一般人不到万不已的情况下绝不会去越诉,越诉是要挨鞭笞的,看来这群山贼的确掌握了证据。
「按时间二当家此时应该已越诉成功了。」那山贼又补道。
斐乐招来手下的番子吩咐了两句,他让人连夜回京确定消息,如果事情属实就将越诉的人拦住,如果并未属实这边再施力也不晚。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斐乐问道。
那山贼思索了半天道:「是...是官爷。」
「说对了一半。」斐乐笑道:「我们是官爷,只不过是专门管这些当官的官爷,你要还能提供些关于张家通敌的证据,说不定就可以让张文贵真正偿命。」
斐乐的话里真假参半,他只想诈出张家通敌的证据,至于真正让张文贵偿命他办不到,曹醇也不会让他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们只是要威胁张衡江而不是和张衡江为敌。
「证据都在二当家手中,我们也没有...」
「那就等你们二当家的证据吧。」斐乐起身,他身后的东厂番子们立马将黄花山的几个贼人绑了起来。
「上差?」阳曲知县高缙连忙道:「这...这人...?」
「我们带走。」斐乐拍了怕高缙的肩膀道:「今晚的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他话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高缙哪敢说啊,他躲着东厂的人都还来不及,更别提要与东厂的事沾边。
...
夜已至深,孙府祠堂却一片灯火通明。
孙璋举着蜡烛挨个将祠堂上的牌位擦拭干净,他擦的很认真,一边擦一边去看这些牌位上的名字。
「大...大哥...」孙璞张口小声叫道。
孙璋的手停在了一块空白牌位上,他微微一用力那个空白牌位就被他拿到了手里。
「这块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孙璋将空白牌位放进孙璞的怀里:「知道为什么吗?」
「哥...?」孙璞结巴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孙璋冷笑一声:「有你在前面拆台,我不想死都得死!」
「大哥!我没有!」孙璞张口就道:「我没有想着你死!」
「没有?」孙璋道:「那城东胡寡妇的案子又作何解释!」
他恨自己这个亲弟弟不争气,开元赌坊一直是他在经营,若是因为赌坊的事情出了纰漏让对手抓住他们孙家的把柄,他这个少东家也算当到了头!
「大...大哥,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孙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当时想着玩一玩,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
孙璋顺着孙璞的话接道:「没想到竟有京官过路阳曲县?」
「对对对。」孙璞忙应和道:「要不是他们多管閒事,这事...怎么会被捅出来!」
「荒唐!」孙璋呵斥道:「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低...调。」
「他们是官我们是商,你竟将人命官司当成赌註上的儿戏!」孙璋道:「阳曲县乃至整个太原府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孙家!都等着我们倒了分我们的钱食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光是一个小小县丞就借着这件事咬了他将近一万两,当然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算事,怕就怕在有些事情用钱根本解决不了!
孙璋惶恐。
「哥...哥我错了。」孙璞鼻涕眼泪的抹着。
平日孙璞做的些荒唐事,孙璋都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没想到最后竟将弟弟惯成这样,他心里又是责备又是懊恼。
「幸而王大力已死,案子死无对证。」孙璋冷声道:「否则你以为这事就会如此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