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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江半夏所透露的强大和缜密的心思给他一种没由来的安全感,似乎只要她在很多事情就不是事。

他也更愿意相信江半夏和江半夏所相信的人。

当然这也许只是一种错觉。

「小郡王?」江半夏脱口道:「你怎么在河州?」

面上她还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全是疑问,小郡王跑到河州来干什么?

谢绯拉出后面装鹌鹑的陆荇道:「我和他一起来的,听说河州边塞风景优美就忍不住跑来一观。」

谢绯说了谎,他的谎言并不精妙,最起码理由说的都牵强。

江半夏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同吴檔头交待了两句,原本他们是打算再隐藏一阵子身份去暗查茶马之事,结果今日一搅和,完全暴露了,索性摊开了办。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事情这么巧。

京都,司礼监。

又是深夜,曹醇正在处理手头上的奏摺,他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监将蜡烛挑亮点。

五月是关键的一月,北边麦子灌浆南边稻田插秧,这两样关係到大铭一整年的收成,所以各个省的藩司都会向朝廷汇报进展情况。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不太好。

南边的雨在昨日停了,果然水位高涨,曹醇的心几乎揪起来。

小太监匆忙从里间疾步而出,他趴在曹醇耳边道:「干爹,老祖宗叫您。」

曹醇揉着眉心放下朱笔,他一展袖子就往里间走。

曹博盘腿坐在炕上,他手边桌上放了一壶茶并一盘看果,不过茶杯里并没有水。

曹醇见此立马贴心的倒了杯茶放在曹博手边:「干爹,您叫儿子来是有什么吩咐?」

「坐。」曹博指了指炕桌对面的位置。

曹醇看了眼曹博的脸色见曹博面色正常,于是他脱了鞋也盘腿坐上炕。

「河道衙门来信了吗?」曹博问道。

「回干爹今早刚收到河道衙门的信。」曹醇脸上带着和喜色:「前日雨停了!」

「雨停了是好事。」曹博面露笑容:「你的心也可以放到肚子里,不过堤坝修缮必须要儘快,你也知道今年这雨下的不寻常,端午汛还会一场大雨。」

曹醇忙点头。

曹博将面前的杯子推到炕桌中间,他提起茶壶要倒水。

「干爹,倒水的事让儿子做。」曹醇立马起身去抢壶。

曹博伸手拨开曹醇的手,他提起壶缓慢将那杯子注满,水缓缓溢了出来。

「干爹?」曹醇有些莫名,他再喊了一声:「干爹,水洒出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曹博放下手中的壶。

「水...撒了?」曹醇想了片刻:「您是说水满则溢?」

「不算太笨。」曹博端起这杯溢出的茶递给曹醇。

曹醇惶恐接下,他不知道曹博要和他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曹博今天似乎不太对。

他年幼时就跟在曹博身边,曹博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像今日这种情况实在是罕见。

「喝掉。」曹博轻声道。

「干爹?」曹醇心里发毛,今天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乖乖的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曹博又问。

「是...是凉的,有点苦。」曹醇实话实说。

曹博指了指杯子:「知道为什么是苦的吗?」

这回曹醇不再说话,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到了地上:「干爹,儿子要是犯了什么错,您老直接同儿子说。」

说完曹醇仰头望向炕上盘腿而坐的曹博。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认错,这一招他从下使到,屡试屡爽,绝不会出错。

曹博静静的坐着,他低头看着曹醇,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小萝卜头,长大了也有了野心。

过了良久,曹博开口:「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干爹?」曹醇不知道曹博问的他是那一句。

「你看你,从来就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里。」曹博长嘆一口气:「我让你韬光养晦,等候时机。」

「可你做了什么?」曹博根本不给曹醇反驳的机会,他骤然提高声音:「你做了什么!」

茶杯被他狠狠的掷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爹。」曹醇向前膝行两步,他俯身叩头在地,也不为自己争辩。

「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当初咱家是让你去压张衡江,让他再去压户部。」曹博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可你做了什么?」

「儿子只是不想让事情出纰漏。」曹醇出声道。

「你将那群人逼到无路可走!不说张衡江了,就说我们司礼监。」曹博冷声道:「你可知张衡江这一桿子打下来,司礼监会死多少人!你我都逃不了。」

身居高位的人,哪一个人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曹醇沉默。

张衡江用了一招釜底抽薪,不顾生死的将所有的矛盾激化,现在不光是一个户部的事情,而是涉及到整个内阁和司礼监!

他心里几乎是要将张衡江生吞活剥了,此人不愧是滑头,在背后搞鬼!

曹博道:「万岁有心压下此事,但风浪一起,有些人就会兴风作浪,万一主子压不住了,我们都会死。」

庆文帝明知他们贪,但依旧要保住这些人,就像首辅龚绥所说,他们才是真正能替大铭遮风挡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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