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朗,可是你的胞兄?」
乔陌有些失神,记忆中的男子,她确实叫他朗哥哥的,但岁月已久,她当年又小,已然记不住名字了。「那名妹妹,叫阿妙吗?」她哑声问道。
「对啊,听夫人身边的妈妈说,哥哥总是会独自言语,轻声唤『阿妙』。」孙权觉得他的猜想成立了,乔陌就是苏玄妙。
「属下像是多了一个名字。」乔陌自嘲地笑笑,很快便收起情绪。
孙权倒挺好奇,「你怎么不问问孤,苏玄朗更多的事情?」乔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足够了,属下已经知道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知道了兄长的名字,已经足够。」
「谢夫人託孤寻他,不若这事交给你吧。」孙权试探性地开口,本以为她会欣然接受,叩头谢恩,却不料乔陌只是拒绝。
「何必找寻呢?说不定兄长过得很好,我不必去打扰他的生活。若是他过得不好,我也无法帮忙照拂,那样岂不是更让人心痛?若是,已经故去,」她眼里噙着泪水,努力憋着,「若是已经故去,倒才是最好的,才可以守着墓碑牌位寄託哀思。」
她低下头,眼泪泻出眼眶,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开口:「我这样的妹妹,不要也罢。」
孙权不知如何开口劝慰。诚然,乔陌的话不无道理,暗卫长自然不能处处交心结交。一别多年,谁知道那位兄长端着什么心态?是敌是友尚不明晰,是友自然皆大欢喜,兄妹相认,若是敌,乔陌如何自处?
怀揣着满腔希望去赌一个不明确的未来,届时希望破灭,心神俱灭。
孙权起身走过去,带着就义一样的表情道:「吶,衣袖给你擦眼泪。」
乔陌破涕为笑,慢慢止住泪水。
「主公卧房旁边,有个叫在水一方的小院,你可知道?」孙权等她不哭了,才开始说正题。
「主公打算将在水一方如何处理?」
「打扫出来,腾给暗卫住。眼下事务繁杂,你安排点得力的人住进去,这样孤有吩咐时也不用你跑来跑去,两相便宜。」云纨负责的采薇楼最近甚是热闹,每日所得消息都是半夜才汇整好送来;梓晞在办正事之余还得想戏摺子,越精彩才越能吸引目光。如此算来,只有蝶言与乔陌才在主公府内听候差遣,着实劳累。
「但暗卫在府上,并无此权。」乔陌委婉地提醒道。
孙权会意,让他的随侍,府上总管事临川一同前往。
在水一方的位置,是后院的女人梦寐以求的地方。离主公的卧房不过半柱香的工夫,离前边的书房也不过两三刻。姬妾们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观念,为争其位个个明争暗斗。孙策当时对后院这些事闹得头疼,就搁了一些旧书,放了一些文书奏表。这才断了后院女人们的念头。
乔陌走进院内,整个院落显得毫无生气,破败至极。空气里浮着灰尘的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
「在水一方门口尚有守卫,怎的里面如此,咳咳,破败。」乔陌抬起手肘抵住口鼻。
临川也学她抬手遮住鼻腔,「在水一方说是存贮机密文书,但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这院落素来无人打理,已是荒废了。」
乔陌苦恼地环视着,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转而对临川道:「烦请管事拨派几个可靠的人过来洒扫。这里实在一人忙不过来。」临川会意,「这是自然。那我就先去了。」
「多谢临川管事。」乔陌待他离开后,才进了房间。主房内的灰尘更甚,乔陌忍住咳嗽,翻起书架上所谓的「机密」。全是老庄之学的书籍,上面沾染的灰有一指厚,显然常年沉寂。乔陌费力地打开窗,窗柩发出刺耳的声音,乔陌不免皱眉。
阳光终于透进了这间尘封已久的房间,借着光亮,乔陌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整个房间陈设极少,让人住倒也足够,就是一卷卷书太多了。乔陌思量着多立上几个书架,分门别类。
临川找来的婢子不一会就到了,都是些小妮子,不过十二岁上下。「姑娘。」为首的领着其他人衝着乔陌行礼。
「你们多大了?」乔陌声音懒懒的。
「回姑娘,十一二岁。」
十一二岁,也算是青涩,乔陌想着,又开口问:「入府多久了?」
「回姑娘,不到一月。」
「之前都在做些什么事?跟着哪位主子?」乔陌时时刻刻不忘暗卫本分。
「回姑娘,都是在后院做杂活的,并未跟过哪位主子。」
乔陌还想开口问什么,孙权出声打断她:「这些丫头是玉浮才买回来的,个个老实本分,孤替她们答了。」
见主公出现,屋内众人福身行礼:「见过主公。」
「都起来吧,」孙权转向侍女们,「你们都去忙吧,好好打扫。」
「诺。」
屋内并无坐处,孙权只得与乔陌并立站着。「你在打她们的主意?」
「是。」
「十一二岁,会不会太大了?」
「是有些大了,只能慢慢磨着她们,才能看看是不是璞玉。」乔陌心意已决,势要把她们纳入暗卫当中。
「随你,你觉得她们好,有能耐进去,就收吧。」
「多谢主公。」
孙权看着六名不大不小的丫头,指着其中一名同乔陌耳语道:「那名,叫阿九,会做相思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