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翊所言,是指前几天孙尚香不知是同谁家公子打起来了,孙翊匆匆赶去之时,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实则是少年手下留情。
孙尚香摸着额间的淤青,瓮声瓮气地应道:「知道了,三哥。」末了,又很不甘心地说:「明明是那日他撞了我,还踢我!我才……」她的声音在孙翊的目光下湮灭。
孙栩头疼:「看傩戏的人多,或许人家只是不小心踩撞到你,你倒好,拉着人家非要决斗。就不怕人家说我们孙家女儿桀骜么?」
孙尚香怯怯道:「知道了,三哥。」
孙栩还想说什么,但觉得也是无用,便起身离开了。
「三哥!」孙尚香眼泪盈盈,颇为不舍。
孙翊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孙尚香,也是热泪盈眶,「好好保重。」他挥挥手,旋即转身离开。
孙尚香恹恹地,玉荷放下剑走到她身边,小心地摇摇她手臂。「郡主……」孙尚香看着她,小声抽泣转化为嚎啕大哭。
玉荷沉默地陪着她,不敢多言,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谢淑慎听到乔陌醒转的消息,便起身去不疑居。门口依旧站着两名侍卫,见是主母来了,便施礼解释道:「主母恕罪,主公只让您的贴身侍婢进去。」言下之意就是一干捧着补品的婢女人进不去,东西也进不去。
谢淑慎领着玉苍进去,让余者在外等候。
乔陌狐疑地看着谢淑慎,很是好奇她怎么进来的。
不过多年的教养让她还是在第一时间行礼:「见过主母。」谢淑慎颔首,看着洛千帆,不咸不淡地说:「洛姑姑也在。」
居然还认识洛千帆?
洛千帆也对谢淑慎施一道礼:「见过主母。」乔陌偷偷看向洛千帆,用眼神表达出她的疑惑。洛千帆只是嘘声,让她不要说话。
谢淑慎坐定,面对乔陌:「你终于醒了。」
乔陌毕恭毕敬地回礼:「多谢主母挂念。」
谢淑慎被她恭敬的态度搅得好笑,但也不好失了仪态,只好以袖掩面。洛千帆趁机解释道:「乔陌,主母在你昏迷之际多有照拂,你该是好好道谢。」
乔陌恍然大悟,刚要施礼,就被谢淑慎抬手阻拦了。「不必了,管理好后宅是我分内之事,」她拿起玉苍为她倒好的茶水浅呷一口,茶香馥郁,闻之有香,入口却是苦涩。她放下杯子,「只是没想到纵使到了内宅也还是只能被拦下不少人。」
乔陌回头看看门口,两名带刀侍卫站得笔直,身躯在光影下拉成一条直线。
「你也不必费心找说辞了,」自从知道乔陌的身份过后,谢淑慎看她顺眼了不少,「我也不会常来,只不过今日你醒转,我总是要来瞧瞧的。」
「主母这是哪里话。」
「门口那些补品药材的,很适合你这种大病初癒的人。」谢淑慎扬一扬脸,示意道。乔陌闻弦知雅意:「多谢主母赏赐。」
谢淑慎起身,走到门口了又突然转身,「听雪落说你们是旧识,这里离丰年居倒也挺近,你们或可做个伴。」
乔陌道:「有劳主母费心了。」
谢淑慎还是保持着主母的威仪,只是礼节性地、淡淡地将嘴角扯出一个不至于尴尬的弧度。
乔陌让阿九把东西收进来,洛千帆看了眼天,「到时候了,我要去婉居教郡主了。」
「去吧。」
菁儿见谢淑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回来了,一面替她解下披风一面道:「主母回来得这般快。」
「能待多久,左不过就是看看恢復得如何,还缺什么罢了。」谢淑慎不以为意地坐下,又捧起刚刚没有读完的那本书。
「那……主母说了吗?」菁儿斟好茶递给她。谢淑慎抬眼,旋即明白过来菁儿言语之中的含义,「没有。」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有什么好说的。」
「我好好待她就是了。」谢淑慎放下茶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
菁儿蹙眉,「毕竟也是手足,总会想知道下落的。但是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
但是又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还是算了吧,谢淑慎想,看在苏玄朗的份上,对他疼惜的妹妹仁慈一点吧。
谢淑慎又继续埋首书卷,菁儿知道她读书时不喜被人打扰,也就默默退下。
「菁儿,」谢淑慎忽然叫住她,「你什么都不要记得。」
菁儿转过身,行礼:「奴婢知道了。」
谢淑慎也并未将书看进去,只是反覆思考着。诚然她应该告诉乔陌,被人瞒住这么一件事,心里不会好受。况且苏玄朗便会无人祭祀,成为荒郊野外的一缕孤魂,以后连他的名字都不会提及。
更何况,他还是以苑御的身份死去的,到头来,谁还能记得当日的苏玄朗呢?
可若是说了……
罢了,谢淑慎丢开书,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这些活着的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就算是手刃兄长的乔陌,也要活下去,才不枉苏玄朗那些年受的苦。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书捡起。
赏心乐事
临近立春,街上都热闹了起来。孙尚香一直都是閒不下来的主儿,拉着玉荷就往外面跑。
「听说今天又有傩戏,快点快点!」她急吼吼地催促道,也顾不上练剑。待走到主街,人群早已是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圈。玉荷喘着气,站定了才开口:「郡主——」孙尚香赶忙捂她的嘴,「别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