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刺穿身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伴随着这样沉闷的声音。乔陌真心佩服自己,还能在此刻想到此节而不是被痛得哭天喊地。凌统看着地上的乔陌,一时无措。
甘宁从茅草堆里扒拉出来,洛翎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拉着甘宁就跑。
「别去追了。」乔陌拉住凌统的衣袖,艰难地起身,「回去吧,此番你贸然行动,主公指不定怎么斥责。」
凌统扶起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帮我?」
乔陌捂着伤口,淡淡道:「我答应了中护军,要带你回去,」她捡起刚刚脱手的白虹剑,「更何况,是我放你来的。」
凌统扶着乔陌,沉默地回到军营。
孙权对于乔陌和凌统擅自行动的事情勃然大怒,但甫一见到乔陌负伤而归,就顾不得责罚,出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凌统跪下行礼:「都是统的错,不关,不关,」他顿住,他还不知道乔陌的名字呢!只是方才听得甘宁仿佛是叫她「乔陌」。
乔陌苦涩地一笑,打趣道:「我都替你挨了一箭,打了一架,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孙权出声喝道:「凌统,出去领四十军棍。」
凌统抱拳退下,走之前关切地瞥了一眼乔陌。
孙权看着乔陌,冷嘲热讽:「孤看你是得意忘形了。」
乔陌抬头看着孙权,也不知道是该请罪还是诉说实情,思虑一会还是决定先请罪:「属下知罪,等会就去领军棍。」
孙权见她脸上一道划痕,左肩还插着一支箭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回去吧。」
乔陌打量着孙权的神色,见他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便领命谢恩。
云素看着乔陌,第一反应竟是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居然插着一支箭回来,」云素笑归笑,还是立马上去扶住她,「是咱们军中没箭了么,要你带回来。」
乔陌白她一眼,「还不快给我□□!」
云素扶她坐下,「你忍住了啊。」
乔陌点点头,双手抓住胡床床沿,云素先是剪了后面多余的箭矢,才绕到乔陌前面,神色担忧:「我要拔了。」
乔陌脸色苍白无力,说不出话,只是点头示意。
随着云素的动作,乔陌听见了箭矢从皮肉深处抽离的声音,不同于箭矢射入的沉闷声响,被抽离之时,声音就像绢帛撕破。
乔陌叫喊不出,只是用右手狠狠地砸向胡床。
云素抽出箭后立马用酒消毒,更让乔陌深觉生不如死的痛楚。云素手上忙活不停,喋喋不休:「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乔陌整个人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神情。
孙权听到乔陌营帐内发出的声响,连忙赶来查看。
云素麻利地上好药,拍拍手,「好了。」
乔陌闷声道:「云素,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云素一口你罪有应得的腔调道:「活该,谁叫你私自去沙羡城。」她起身,却见孙权的身影在营帐外。云素走过去施礼,「见过主公。」
孙权刚刚瞧见她们在疗伤,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就问云素,「乔陌的伤可还好?」
云素答得俏皮,「没事,死不了。」
孙权点点头,「那就好。」
乔陌和凌统一起走在河畔,凌统擦去了脸上的血污,整个人看起来面容清秀。乔陌不禁打趣他:「原来竟是一个翩翩公子,昨日着实没有看出来。」她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又想起那日在采薇楼看到的少年,愈发觉得相似,不免又细细打量着。
凌统被她看得面上一红,有些羞赧地将此行的目的托出。「给你,父亲以前多处受伤,用了多种药,就这个管用。」凌统手心微微出汗,小巧的药盒的周边在晨曦微光下散发着光晕。
乔陌接过来,「多谢。」
凌统连忙摇头:「是我该谢你才是,昨日你连救我几次,不然今日凌统哪能站在这里。」
乔陌也不同他寒暄,点一点头道:「那你确实该谢我的。」
凌统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你叫什么?」
乔陌闻言回头看着这个少年,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眼睛也随着主人的尴尬不停地眨着。她忍不住笑道,弯腰捡起一块平整的石头,用她完好的右手扔出,「乔陌。」
「是阡陌的陌?」
乔陌收回手,点点头:「嗯。」
凌统垂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乔陌开口打破沉默出声询问他:「想报仇?」
「嗯。」
乔陌看着他,带着少年人青涩的脸庞,是还没有完全张开的一张脸。她声音懒洋洋的,「想要报仇,有能力吗?」
「会有的。」凌统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乔陌等的就是这句话,「别再衝动了,有能力的时候再去做那件事。」
凌统听得似懂非懂,忽然对着乔陌的方向行礼:「见过主公。」孙权走近,乔陌也行礼道:「见过主公。」
孙权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孤是主公。」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孙权看着凌统,声音柔和许多:「听公瑾说,你父亲为你取了字,是公绩,对吧?」
凌统颔首,「是。父亲希望统能够做出贡献。」
孙权点点头,「公绩,当年孤失去父亲的时候,比你还小几岁。」他带着感慨的口吻继续说下去,「即使是个小孩子,也知道父仇是多重要的一件事。」他看着凌统,用长者怜惜的目光看向凌统的双眸,「所以公绩,孤懂你,但是你要记住,报仇不仅仅是昨晚的衝动那一种方式,等待一个适时的时机,再次出击,也是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