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忽然扯下她的衣服,乔陌背后的伤痕一览无余。乔陌转过头,「主公这是做什么?」
孙权看着伤痕,新旧迭加,喃喃道:「那二十鞭……」他说不下去了。放下药,转身出去。
乔陌穿好衣服,走出去,孙权立在庭院中央,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周身,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乔陌走过去,轻声道:「主公在想二十鞭的事?」
孙权不敢看她,他想像不出为何一个女子的后背,会有那么多伤口。「除了鞭痕,还有其他伤痕,新旧迭加,有些伤口甚至尚未结痂!」孙权也不知为何,心底颇有些恼怒。
乔陌不以为然:「这些年,属下习惯了。」
「你怪我吗?当日……」
乔陌打断他:「当日的二十鞭,是属下的错,与主公无关。」
孙权终于敢抬头看着她,碧色瞳孔中仿佛有些情愫涌动:「我只在幼平身上见过那般多的伤痕,乔陌你,你是一个女子啊。」
「女子又如何?」乔陌反问道。
孙权微不可查地嘆息一声:「所以你是暗卫长,不是毫无道理的。」
「要想成为真正有实力的人,必得是从荆棘里走出来,从血雨腥风内杀出来。」乔陌淡淡道,语气平缓。
「人上之人,从不好当。」
「譬如昨日,主公已经不再是当日可以与属下偷偷潜进皖城的少将军了,所以主公不能再独自一人,骑着快马来丹阳。」乔陌带着惋惜的语气,「因为主公先是主公,才是二哥。」
「其实,军中将领都觉得当日接下江东的人会是叔弼,他最像大哥,骁勇善战。」
「——可三公子也像讨逆将军一样,随意,不爱听劝。」乔陌怅然道,「讨逆将军选择主公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才选择了与他性格截然相反的你。」
孙权看着她,乔陌则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说,「讨逆将军知道,主公才是可以保全江东的人。」
「我到底是不如大哥和叔弼的,沙羡城近在眼前,也攻取不下。」孙权如是道。
「并不是夺取了土地才叫英勇,守住自己有的,牢牢把握住,也是一件难事。主公不出击,是因为时机未到。」乔陌继续说,「之前讨逆将军打下这六郡,六郡却并未安分。如若只是一味扩张,焉知这些子民不会反叛?焉知不会出第二个李术?」
「所以守也很重要,紧紧抓住自己已有的,任谁来也撼不动。这样才可以静待时机,一举出击。」
孙权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乔陌,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乔陌愣住,才后知后觉地点头肯定:「嗯,不会。」
那你等我,等出击的那一天,携手并进。
沅有芷兮
四方来吴馆最近热闹非凡。原是曹操派人来了,要求孙权送质,一时间,吴县人人都在议论。四方来吴住着不少读书人,大家便也顺势议论起来。
鲁肃站在楼上,听得他们说得热闹。
「吴侯仁义为先,必定不会违拗母亲的意思,叫自家兄弟远去。」一名青衣书生答道。
另一名持反对意见:「曹司空代表天子,这天子诏令,又岂能不尊?」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不失体统。
青衣书生笑了一下,还未开口,他身旁的女子便抢先说道:「天子也不好叫人骨肉分离的吧,更何况,曹司空权势滔天,谁知道是天子之意还是他自己的诡计。」
此言一出,便有多道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女子被盯得不好意思,朝着青衣男子的身旁靠了靠。
持反对意见的男子冷哼了一声,「你一个女人,怎好在这里,没得传出去败坏了名声。」
青衣男子与她关係匪浅,此刻自然要向着她说话:「兄台何必如此言语,这是我族中小妹,见着热闹,便也来听个新奇而已。更何况——」他顿一顿,「四方来吴馆从来没说女子不能入内。」
鲁肃正听得有趣,也没注意孙权前往。待他发现时,孙权正站在他旁边,鲁肃拱手道:「公子来了。」
孙权莞尔,同鲁肃一起看着这底下的热闹。
「公子轻身出行,也不带护卫随侍。」鲁肃的口气,与张昭平日里叮嘱是孙权的口气如出一辙。
孙权指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乔陌,「这不就是吗。」
「公子也会倒也会凑趣儿。」鲁肃看着乔陌,后者也对他报以微笑。孙权毫不在意:「那青衣男子说得对,四方来吴馆从未说过女子不得入内的话。」
底下的热闹丝毫不停,一直反对着的男子说道:「圣人制定礼法,便就是要人们从内心去敬仰去遵循。若是处处都要将这些铭记在心的规矩给宣扬出来,那么与蛮夷何异?不就显得大家太不知礼数了吗?」
青衣男子索性就与他争论起来,「这位兄台若是执意想争论,在下就斗胆奉陪了。」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道礼,人群忽地分散开来,就连争议中心的那名女孩子也退到了外围去。只留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
「在下步骘,淮阴人士,还未请教尊姓台甫?」
那人也揖礼道:「会稽阚泽,请教了。」
「依着兄台之意,便是说男女断然不可一处共处。可我们所立之地也算是人烟繁盛之处,绝非密室一类。所以,」步骘清清嗓子,看向自家小妹,「我族妹在此,并没有丝毫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