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晞因为军情紧急,擅自闯了进来。
「禀主公,前线战报到了。」
梓晞隔着一道帘子,里面的情形看得并不真切,但也能感受到孙权的惬意。
「何事?」
「甘宁受困于夷陵城,大都督亲自率兵前去救援。」
「可知结果如何?」
梓晞再三斟酌用词,「围兵不过看着甘将军身边只有千余人,逞一时之勇罢了。待援兵到达,也就成不了气候。」
孙权心情好,也不想去想是谁带兵,左右只要是援兵就行。
「嗯,合肥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
乔陌不禁发声询问,「合肥?」
「已经准备妥当。」
梓晞只是回答孙权的问题,便转身退下。
孙权有些为难地开口,「是为了缓解大都督那边的压力,所以选择东西线同时作战,好叫曹操舍弃其中一个。」
乔陌嗯一声,还是有些失落:「所以主公要亲自征战合肥?可是现下将领都在江陵一线作战,属下担忧主公安危……」
孙权莫名地有些不悦,但在乔陌面前还是很好地忍耐着,「左右是佯攻,又不是真正要攻下合肥。」
乔陌眼圈逐渐泛红,有些自嘲道:「要是属下能跟主公一起去就好了。」
孙权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眼泪也随之从眼眶内泛出,一滴一滴落在衣襟前。
孙权替她拭泪:「不说这个了,说点高兴的事。」孙权走到案几前,写下两个字,「这明帝的永平十年有诏书说『昔岁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就是希冀年年都是丰年,所以啊,」他拿起竹简又到乔陌身边坐下,指着上面的两个字说道:「孤想了两个名字,男孩就叫登,女孩就称衍。」
乔陌也觉得好:「也可保佑江东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孙权见她喜欢,心下也就更欢喜几分,「那就这么定了。」
孙权出发的前一天,给了乔陌一块令牌。他带着歉疚,为难地开口:「思来想去,这个还是给你才能安心。」
乔陌不明所以地接过来:「这是?」
「执此令牌可上五云楼,或者任何一处望楼。」孙权说得郑重其事,「铁瓮城,交给你了。」
乔陌明白其中利害,也允诺道:「属下会守好铁瓮城,等主公凯旋。」
「明明你怀有身孕,却,」孙权愧疚难当,「但是阿陌,我只能信你。」
「定不负主公所託。」
我思古人
42章好好活着
乔陌在五云楼上目送着孙权离开,他穿着一身金盔金甲。晨光照射下颇有远古战神的风韵。她就这么看着,直到那道背影任凭她怎么转换视角都看不见了才肯作罢。阿九刚想开口劝她离开,甫一抬眼,忽然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直愣愣地看着乔某的左侧。
乔陌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云素。
「听说你去给云纨料理后事了,才回来吗?」乔陌开口,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云素麵色苍白,眼睛里也遍布红血丝。应该是日夜兼程,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接到主公的急令,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的。」
乔陌和她相对无言,两个人彼此观望着,阿九在一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转圜。
「她……葬在哪里了?」乔陌不打算避开这个问题。
云素机械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听说她每至清明时分,就会待止戈到城北一处山上祭祀,想来那地方,适合她。」
乔陌不安地摸着有些圆润的肚子,也「哦」一声了事。
云素忽然换了个表情,死死地盯住她:「那封帛书你没看吧?」
乔陌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与之对视,视线迴避着,「还没来得及……」
云素瞭然,「是啊,若是早早地看了,万一悲痛过度,岂不是连孩子都没有了?」
乔陌听着她这话语,就像是外面未消融的冰雪倾盆倒在她头顶。周身寒浸浸的,连着内心也在逐渐冰冷:「你我之间,说话要如此难听吗?」
云素本来还想倔强地说些什么,但见乔陌一脸怅然地看着她,眼神亦是哀戚,便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说着便哭泣不已,带着哭腔对乔陌既是控诉又是求助:「我看了姐姐的信,这些年来她过得很不好。日日夜夜都在忏悔,都在赎罪。她一直都未能释怀皖城屠城一事,她觉得那场屠杀是因她而起。所以每至岁末,都夜不能寝。」云素说着,慢慢地蹲下了,抱住自己。
乔陌亦是两眼淌泪,走上前去,有些费力地抱住她。
「我们都有错,我们都不是无辜者。」乔陌安慰似的拍着她的背,「云素,剩下的人,要好好活。」
两人终于可以放肆地一起大哭一场了。
乔陌回去,让玉浮把止戈叫来。
止戈并未跟随云素一道回皖城安葬云纨,而是应了孙权的命令侍候在府中为乔陌安胎。
止戈搭过脉,拱手回禀道:「脉象安稳,但,」他斟酌言语,「如果姐姐要看云纨姐姐的书信,此刻不妥。」
乔陌收回手,微微一笑:「你倒是机灵。」
止戈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方才出府买药时,看到了云素姐姐在五云楼上,陌姐姐又是一脸泪痕,所以由此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