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一愣,赶紧也看了眼时间,接着咽了口唾沫。
他们学校其实门禁时间很晚,但Masked girls再过几分钟就要关门了。从这儿打车过去,不一定赶得上。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夏镜生又说道:「我这两天为了伺候他们所以没住在学校,你要是来不及的话,晚上可以先去我那儿将就一下。」
还在心中拼死计算时间的唐乐闻言猛地一抬头,立刻喊道:「那真是太好了!」
这是唐乐第二次入住这家旅馆了。
来的路上他心情忐忑又兴奋,如今走进房间,才后知后觉紧张了起来。
他看着房间里那张孤零零的大床,小声问道:「你昨天也睡这儿吗?」
「是啊,」夏镜生点了点头,「我爸妈就住在斜对面那个房间,你可得小心一点别让他们发现,不然我又要被他们烦死。」
唐乐赶紧点头。
「算了,发现就发现吧,」夏镜生突然又说道,「反正是我女朋友,和我睡一起怎么了。」
「……」
夏镜生说完走到了他跟前,抬起了一隻手。
唐乐紧张地心臟快要破体而出,却不想那之手在擦过他的脸颊后抄起了一把他背后的长髮。
「我今天白天起就一直很好奇,你这头髮是怎么回事?」夏镜生看起来饶有兴致,「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是接上去的,」唐乐低着头,抬手比划,「这里前面都是真的,后面从这儿开始是假的。」
他心砰砰跳站在原地由着夏镜生研究他背后的接发,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有人敲门。
「夏镜生?」门外是他母亲的声音,「你在不在?」
夏镜生抬手捂住了唐乐的嘴,对他摇了摇头。
片刻后,等门外恢復了安静,他才把手放下,解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发现你也在,可能又要觉得我找的女朋友不是正经姑娘。」
唐乐忍不住疑惑:「你不是还说……我给你……那个……」
打过两次孩子。这话要说出口还是太过艰难了。
他说的支支吾吾,夏镜生倒是意会了。他非常不自然地别过了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还真信了?」他说着回头看了唐乐一眼,那表情明显是在强忍着笑意,「要是他们有你一半好骗我可就轻鬆了。」
「……」
唐乐在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心爱的学长已经被人掉包了。
「你耍我。」他有些郁闷地嘟囔。
「生气啦?」夏镜生抬头看他,「觉得我一直在占你便宜?」
「……」
本来是有那么点点生气,但听到夏镜生说是在占他便宜,又不气了,甚至还觉得夏镜生所有的便宜都只占在口头上,非常不够。
但这话当然不好意思说。唐乐咽了口唾沫,然后转移了话题:「你爸妈平时都是叫你全名的吗?」
「是啊,」夏镜生点了点头,「怎么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全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我妈要是叫我唐乐,接下来肯定是要骂我了。」唐乐说。
夏镜生笑了:「那她平时叫你什么?乐乐?」
小名被他这样叫出来,唐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他赶紧低下了头,继续说道:「你就没有小名吗?」
「……没有,」夏镜生摇了下头,「称呼而已,无所谓吧。」
唐乐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会无所谓呢。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却用最生疏的方式称呼。
夏镜生和他父母在一起时的感觉,和自己一直以来对家人的定义,似乎完全不一样。
唐乐的老妈对他有至少六七种称呼。
平时叫他乐乐,特别开心的时候叫他宝贝或者乖儿子,生气的时候直呼他全名,抱怨的时候叫他臭小子,偶尔兴致来了管他叫唐小乐。
从她的语气和叫法,唐乐能立刻找到正确的应对态度。
但夏镜生家好像完全不是这样。
他母亲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人,说话时总是面带笑容,眼角有着细长的鱼尾纹。夏镜生之前告诉唐乐,说她年轻时是个初中音乐老师。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她连说话也语调婉转,让人接触后不由得心生好感。
从某方面而言,夏镜生确实与她有几分相似。
文质彬彬,客套又友善。
让人觉得真诚,也觉得疏离。
唐乐完全想像不出她像自己老妈那样宠溺地叫自己儿子一声「宝贝」是什么模样。
她母亲看起来不会,他父亲就更不可能了。唐乐以前就知道,夏老先生是年过四十才终于有了这唯一一个孩子。都说老来得子总是受宠,但这对父子看起却好像完全没这回事儿。
所以,他心爱的学长,可能从来也没被父母宠着叫过一次暱称。
「唐乐?」夏镜生在外面敲起了门,「你还好吗?」
唐乐蹭的一下从马桶上站了起来:「我没事!我就快好了!」
其实他早就洗完了,只是不敢出去,所以才坐在浴室里胡乱思考夏镜生的家庭关係。
「我还在排队呢,」夏镜生语气有些无奈,「我好困,你再不出来就要睡着了。」
唐乐深呼吸,然后又跑去镜子前抹干净了雾气上下左右照了一圈。他的脸颊一片绯红,也不知是浴室里热气蒸的,还是心里的热气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