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瑟瑟一直没提向丸子提过自己有个白玉牌,此时见李玉梨都要一锤定音了,她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与琳琅姐姐的九成相似,只是游鱼的位置左右不同。我的是一直挂在脖子上,不过荷花宴那天丢了。姐姐,还记得我拜託你替我找那块丢了的玉牌吗?就是那个。」
丸子蹙着眉看向她,林瑟瑟惨然一笑:「姐姐,我一直抱着希望我们可能是亲姐妹。」
「所以?」
「所以我现在非常失望,」林瑟瑟说不清自己对丸子的感情了。在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前,她感激并且信赖着的人成了夺走她一切的人,她觉得讽刺,「虽说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但,你拿走了我的一切。」
丸子眨了一下眼睛,清淡的脸上有片刻的怔忪。
须臾,恢復了平淡。她并无不舍或者愤怒,只平淡地问她:「你怎知她们不是在说谎?」
「姐姐自己也说我跟宫中贵妃娘娘十分相像不是么?」
丸子抿直了唇。
林瑟瑟不敢看她,目光越过丸子,投向林十娘。
林十娘跪坐在地上,脸白的像鬼一样。
她察觉到林瑟瑟的视线也抬起了眼帘,那双与丸子十分相似的眼睛盈满了泪水。一句话没说,只有泪水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地坠落。林十娘很瘦,单薄的身子此时佝偻着,仿佛一折就断。明明才三十二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像垂垂老矣的老妇。
林瑟瑟心口一堵,逼自己狠下心来:「娘,你就没有话说吗?再有几个月,我就要因为低贱被抬进别人家院子当妾了,你就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十娘脸颊机械地抽搐了一下,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要去给人当妾了。」林瑟瑟别开脸,「因为我出身低贱!」
这一句话,成功让林十娘和李玉梨两个人脸色大变。林十娘是不清楚内情,但听说林瑟瑟要给人当妾,接受不了瞬间就崩溃了。她忽然站起来,抓着林瑟瑟的肩膀大声质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李家的义女吗!你已经成了李家义女,名义上是正经的贵族姑娘,怎么会给人当妾!」
李玉梨也有些心疼:「瑟瑟,那个当侍妾跟别的当妾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瑟瑟不知从哪儿来的底气,似乎笃定李玉梨已经信了这三个婆子的话,只是碍于家族体面不承认罢了。她仿佛自暴自弃了一般,「都是妾,能有什么不一样?」
「别人的侍妾那是奴婢,六殿下的……」
「一样,」林瑟瑟一双眼通红,她冷漠地给自己未来的命运下了定论:「都是无名无分的奴婢!犯了错,殿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李玉梨想辩驳,但嘴张了张,又找不到话可以辩驳。是,林瑟瑟说得丝毫没有错。进了六皇子的后院,区区一个侍妾,林瑟瑟这样的身份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
她捧着杯盏的手有些抖,想说若是能成功活到六皇子登基,凭她在六皇子府的资历至少是个妃。但转念一想,若六皇子最终没有登上大宝呢?若林瑟瑟在六皇子府没能活到最后呢?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玉蝶上没名没姓,确实是犯了错,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瑟瑟……」
林瑟瑟却不看她,目光投向林十娘:「娘,你还是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十娘脸上的肉在抽搐,她翕了翕嘴角,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睛闪闪烁烁的,不自觉地就瞥向了石桌旁安安静静的玉女相丸子。十五年来养尊处优的尊贵,是林瑟瑟无论如何都不能及的。
丸子缓缓地抬起眼帘,一双茶色的瞳仁静静地与她对视,显得那般的沉着和无所畏惧。
心中在天人交战,纠缠许久,她又看向林瑟瑟。林瑟瑟哭得眼睛鼻头红肿,可怜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虽说不是亲生,但相依为命地养了十五年,林十娘如何能不疼她?
疯狂拉扯,林十娘眼一闭,痛哭出声:「瑟瑟,是娘对不住你。琳琅,瑟瑟她……」
「住口!」她话没说完,李玉梨给一声喝断,「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十娘被吓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怒喝的李玉梨,不知她为何这般反应。从头至尾都没说话的王曦儿看着暴怒的母亲,也吓了一大跳:「娘?娘你……」
「哪有什么换了孩子,琳琅就是我李家的孩子!」李玉梨坚定道,「我不管你当初做了什么,上了玉蝶的就是琳琅,琳琅才是李家孩子。」
她瞥了一眼林瑟瑟,偏过头去:「当然,瑟瑟如今也是李家的姑娘。林十娘,你若是养不好孩子想将人丢给我,我不怪你。毕竟我李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姑娘不是事儿。何况瑟瑟如今作为我的义女,我为她打算,替她谋划也是应当。没有什么换不换的,别给我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
林十娘听她这么说,羞愧地跪下来。她是真的羞愧,这些年来换了孩子,想到自己女儿代替了林瑟瑟在李家享受荣华富贵,她心里不是没有心虚:「……对不住李夫人,瑟瑟真的是李家的姑娘。」
「闭嘴!」李玉梨不懂她都这样,这林十娘是怎么回事。
她越是这样,林十娘越羞愧,于是还口出惊人道:「若是李夫人不信,可滴血验亲。」
李玉梨当真被逼到份上。那几个乡下婆子得了林十娘鬆口,一言一语地将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地说出来,说得李玉梨身边伺候的老人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