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坏了自己的精心打算。
「手段颇多,还藏着如此多的符箓?」韩约冷笑一声,她望着主动跳下除苏高台的少年郎,鬆开抱住银雀的双手,任由躯体落在地上,砸成截截飞灰。
宁奕一隻手握柄,缓慢将厚格剑插回背后剑鞘,剑柄与剑鞘发出「咔蹬」一声合拢之时,远方高高弹起又落下的「细雪」,正好插入他面前草地之上。
「你想看斗蛊……把他当蛊虫,可以,把我当蛊虫,不行。」宁奕挑起眉毛,面无表情道:「我输了,我一定会死,所以他输了,他也必须要死。」
韩约深吸一口气,「她」揉了揉自己面颊,恼火笑道:「你输赢结局都一样,在红山这里,我会帮你『成长』很大一步,千手知道了,或许还会很感谢我,你以后能够成为大隋天下最强的那一批修行者,有我很大的功劳。」
宁奕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倒是欢迎你来蜀山做客,我不把你炼成干尸塞到蜀山茅厕里,都对不起历代老祖宗的教诲。」
韩约面带微笑道:「宁奕,我待会便会撕下你的嘴。」
宁奕知道,自己面前所站的,是东境最大的魔头,哪怕这具身子只是委屈本尊一缕精魄的容器,但是里面容纳的,是一个让南疆十万里噤声的恐怖存在。
宁奕见过他吃人,撕脸,抠眼珠……南疆鬼修里的花样,这个姓韩的早就玩了一万遍,现在双方不可避免的对在了一起,换成大隋天下任意一座圣山的圣子,谁有信心能够打得过眼前的女人?
即便如此,宁奕仍然不虚。
以韩约的性格,如果早就可以出手制服自己,那么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出手了,之所以在红山草原坐山观虎斗,等着燕咨和自己一分胜负,一半是存了省些力气的念头,另外一半……一定是他不方便出手。
攥拢细雪的少年,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动作有些诡异,她双手饶过后脑,像是轻轻在捆缚着髮带,抖了抖蓬鬆的长髮,又像是在给自己的后脑挠痒,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开启九灵元圣的原始禁地,需要巨大的代价,这一点毋庸置疑,二皇子和三皇子花费了极大的心力,只为了踏入禁地之内,东境的琉璃盏积攒着数量不菲的神性,西境则是带来了徐清焰来开山……
想到了那个女孩,宁奕的眼神变得凝重三分。
他望向韩约的身后,与自己一条直线的方向,那里是红山的入口,无数的岔路汇聚交接,难以找到最终的方向,宁奕丹田里白骨平原的震颤,从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强烈,那个女孩似乎就在红山的那一端。
不知道她能不能像感业寺那样,感应到自己的存在?
……
……
开启九灵元圣禁区的原始禁地,需要耗费多大的力量?
宁奕不清楚,也无法推算。
但是他知道一点,以银雀燕咨为首的东境,这一批「劫货」的修行者,都是二皇子为自己老师韩约贴心准备的「贡品」,当韩约完成了开启禁地的任务之后,这具身躯里的精魄,将陷入一段极其窘迫的境地,宿主承受了天大的负荷,以至于短暂的时间内,无法出手。
所以韩约需要吞噬足够强度的「血肉之躯」,那个巨灵宗的弟子是一个,鬼崖山的是一个,合欢宗的也是一个,在她握掌隔空捏碎其他几人心臟之后,朦朦胧胧的血气从尸体上升腾,如烟如雾,一直向着她汇聚而来。
最省力的结局,就是银雀能够胜出,这样吞掉「宁奕」,就变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韩约反倒会觉得十分失望,他对这位蜀山的小师叔寄予厚望,巴不得后者的天赋越高越好。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对峙。
宁奕抓紧每一个呼吸,拼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韩约面色如常,她仍然保持着双手悬停在脑后的动作,似乎并不在意宁奕的状态,恢復的如何。
由霜白渐入漆黑的草屑,在大地打转。
轻微的「撕啦」一声,韩约的双手,扒着脑后的一条细微间隙,缓慢将自己的肌肤拉扯开来,她那张精緻绝美的面容,抬起头来,顿时变得面目狰狞,草原上的疾风颳过,昏天黑地之中,远方似乎有炸雷响起,让整座红山草原,变得亮如白昼。
宁奕吐出一口浊气。
他眯起双眼,喃喃道:「人不人,鬼不鬼,装神弄鬼,故作玄虚……」
韩约仍然在撕扯着自己的后脑脑颅皮肤,就像是扯着一块老旧而生硬的布条,「她」的动作粗鲁而又暴力,一遍遍衝击着皮囊,于是猩红的开缝越来越大,「嗡嗡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这条裂开的缝隙当中蜂拥而出。
女人喉咙里发出说不清是畅快还是痛苦的压抑呻吟,她蹲下身子来,好让宁奕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后脑脑颅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后背,一路犹如扯开缝合的丝线,黑色衣袍纷纷扬扬化为灰烬,露出一具雪白无瑕的完美躯壳,只可惜这具躯壳一裂两半,已经裂到了尾椎骨,大量的,黑压压的蜂虫蛊虫,犹如一团黑雾,嗡嗡作响,围绕着下蹲的女人。
这具身体里,竟然没有所谓的五臟六腑,藏着的,都是人间至毒。
宁奕的面色有些苍白。
如果有可能,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跟眼前的东境大魔头再打一次交道,这些手段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噁心……宁奕心底大概清楚,这可能是韩约在当前境界能够发挥的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