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神性犹在迭加,快要抵达上限。
宁奕自己也想看一看……半年之后的自己,全力一剑,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
……
千佛塔里供奉着一颗心臟。
这些年来,无数阴气,生魂,情慾,憎恨,都向着佛塔内涌去,那颗心臟得到了这些污秽之物的供奉,便愈发强壮,愈发鲜活。
宁奕站在兰若寺空中,平静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大红袍「男人」。
距离并不远。
所以宁奕能够听见那座佛塔底部,有规律的心臟跳动声音。
「姥姥」痛苦咳出两口鲜血,「他」嗓子里咳嗽的声音,似男似女,非雌非雄,尖锐而又浑厚。
「我本以为……我最大的对手,是对面不老山的那个年轻道士。」
姥姥面目狰狞起来,他的巨大髮髻早已经散落,披头散髮,那些凌乱的髮丝,如瀑布一般,向着地底蔓延,钻拢。
不老山的道士搬进来后,自己的「供奉」便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只不过仍是逐渐「日趋圆满」。
那不老山的年轻道士,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更没有迈入过自己寺庙一步。
他愿意把不老山年轻道士变为「供奉」的一部分,也乐得多一位喜欢清净的邻居。
反正……等到时候功成,这位道士也逃不了一死。
等自己供奉的那位,脱塔而出,整座金华城的生魂,都免不了这场死劫。
姥姥的胸膛忽然鼓起,体内像是一颗种子在生根,发芽,短短的数个呼吸之内,已经破开泥土,整座兰若寺的地面都被挤得破开,一根粗壮的老树树桩,由无数藤蔓如拧麻花一般组成,迅速拔地而起,化成朦朦胧胧的巨人轮廓,有一座小山头高。
浑厚的声音从老树内响起。
「你可知,他们是如何死的?」
宁奕神情自若,大拇指默默抵住剑柄。
他知道,这老妖口中的「他们」,是被安置在佛龛里的死去修行者。
「因为他们杀不死我。」
姥姥的声音沙哑而又宏亮,在兰若寺的大雨里远远鼓盪开来。
老树的顶端,缓慢睁开一双又一双猩红眼眸,那些死在兰若寺内的凡人,身躯埋入地底,此刻浮现在树身,一颗颗头颅瞪大双眼,无数道怨念在他体内荡漾。
自己供奉了佛塔里的那位如此多年。
早已成为了「不死之躯」。
老树看着那悬在自己面前的瘦弱书生,一字一字咆哮而出。
「我是杀不死的……杀不死的!」
声音扩散。
宁奕挑了挑眉。
他的发梢被雨丝打湿,温顺贴靠在面颊两边。
体内白骨平原的剑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宁奕轻轻呢喃道:「果然,是不可斩杀之物啊……」
第404章 斩杀
兰若寺地动天摇。
那株拔地而起的人形古木,枝干节节掠出,在空中化作两道合十的巨大手掌。
悬在空中的宁奕,耳旁狂风呼啸而至。
他不动也不闪。
两拨劲风夹杂而来,在宁奕左右两侧的三尺之内支离破碎,剑气兜转如圆球,将宁奕头顶脚底都包裹在内,保护得水泄不通,穹顶的磅礴大雨落在剑气上,都被弹得四溅飞离。
树妖的藤蔓再度凝结,化作两隻巨大手掌,将宁奕死死「攥在」掌中,掌心的枯木如血肉,被剑气削地不断飞溅崩碎,但即便如此,无穷无尽的生机翻滚而上,不断顺延手臂将掌心脉络填满。
「我要你死!」
煞气凝结。
被老树「攥」在掌心,剑气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宁奕神情平静,右手按在剑柄上,细雪的神性此刻仍然没有积蓄到巅峰。
他左手缓慢抬起,周天一片昏黑。
两根手指併拢。
一抹剑气汇聚在指尖。
风雷萦绕。
天地劈开一道光芒。
「轰隆隆」的巨雷撕裂苍穹声音,在金华城上空掀动风云,兰若寺的繁华庙宇,在这道光芒之下被照得亮如白昼,寺庙里搁在枯井旁的水瓢被大风捲起,在空中「砰」的炸碎,生机勃勃的墙壁,在这剎那芳华的照耀下,重归了死寂与枯败。
从来就没有枯木逢春。
一切都只是假象。
院墙龟裂,漆瓦破碎,这座寺庙内的一切早已经生锈。
内院的一整座院墙,都被巨大的身形撞塌,轰隆隆倒塌。
一抹亮光切割而过,整株妖木的本尊都被自上而下地剖开,那盖拢在宁奕两旁的枯败掌心,瞬间炸开,气浪滚滚。
这一剑并非是动用了「执剑者神性」的蓄力一剑。
这只是宁奕半年来的修行所得,老剑仙要他拎起剑,放下剑,心中都要有剑。
那柄稚子,他还没资格动用。
如果能够做到心如琉璃,不染尘垢,那插在韩约头顶的「稚子」剑鞘,应该就可以拔出。
剑修之路,路阻且长。
……
……
这一剑声势浩大,却没有杀死「姥姥」。
几乎被砍成两半的树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嚎声音,阴阳混杂,风雷在它身躯上流淌,化作无数小蛇四散逃离,浮现在树身上的头颅,面容,被雷霆小蛇沾染,顷刻之间便冒出滚滚黑烟,接着五官枯萎,化为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