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功夫,宁奕已经写完了这封信。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信纸迭好,塞入信封,两根手指捻住纸张,指尖神性便烙刻烫上了一层金漆。
「给道宗。」
「道宗?」
李白桃接过信,听到「道宗」两个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她有些讶异,掌心正反掂量一二,好奇举过信封,眯起双眼打量。
「放心……看不穿的。」宁奕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信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好保密的。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李白桃看宁奕的样子,显然是还想卖个关子,丝毫并没有开口泄密的意图。
她翻手收下信封,好奇道:「需要我送给谁?提前说好,我可不会傻乎乎去天都替你跑腿,所以……如果要送给陈懿的话,就另寻高明吧。」
教宗陈懿如今住在天都。
但……这封信,并不是给陈懿的。
宁奕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帮我给道宗的週游先生。」
李白桃提高音调「哦」了一声,困惑道:「週游……紫霄宫的週游?」
宁奕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琉璃山的杀局,很可能已经成型了……」宁奕笑了笑,道:「东境三圣山,即便是羌山,也绝不会出手帮我,得罪如今脱困的韩约。相隔东西两境,蜀山难以伸手至此,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好像被困在不老山了。」
李白桃眯起双眼,「难道紫霄宫的週游看了这封信,会来救你?」
宁奕摇了摇头。
「我很清楚週游先生的为人。」宁奕笑道:「如果是平时,他应该会来。但如今,没有人能请动他出手,就连徐藏也不行……这半年来,大隋天下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扶摇带着弟子回珞珈山了。」
话说到这里,李白桃面色有些恍悟。
上一代的『神』和『道』,扶摇和週游,各自代表着天都珞珈山和西境道宗,上一代的那三人,都是相当能战的角色……而且彼此三人都默许了对方的存在,也默认了,会有一战。
那一战已隐约到了时候。
扶摇和週游,都走到了某个境界的尽头,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如果不出意外,这二人会分出一个真正的高低,乃至于分出生死,藉此打破瓶颈。
而道宗週游,是一个修道天才,他不需要下山历练,也不屑于下山历练。
这半年来,週游一直在闭关,为那场即将到来决战做准备。
没有事情能让他为之动摇。
「但这封信可以?」李白桃看着宁奕的眼神十分古怪。
宁奕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坐在烛火前,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或许吧……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
……
东境大泽,沼气升腾。
氤氲的灵气,似乎少了往日的丰盈。
风雨呼啸,大泽的上空,掠过一道又一道的黑影。
三圣山拉扯的防线极长,此刻驻守的修士,那些境界在九境,十境左右的圣山人物,抬起头来,神情漠然,看着大泽掠来的鬼修,并没有出手击杀。
就在前不久,东境琉璃山底,那个「臭名昭着」的大魔头终于出山了,一个人便将东境大泽深处荡平。
这些飞出来的鬼修,都是战败之后的「将死之人」。
他们接到了上面的命令。
置之不管即可。
这些鬼修的境界并不高,大部分都在三境,四境,偶尔有六境,七境。
但他们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几乎有近千……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汇聚而来,率领在前头的两位鬼修,并肩飞行,修行境界和气息极为强大,压过了圣山大部分的修行者,已是鬼修小成的十境人物。
这些如蝗虫一般的鬼道修行者,神情苍白,目光木然……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的阵营十分奇怪。
他们其中的大部分……本是琉璃山中人。
但东境动盪,这些人叛变之后,便归属踏入了东境大泽深处,归属南疆老魔。
如今大泽被韩约荡平……琉璃山不再收留他们,他们便重新沦为了所谓的「散修」。
修为低下,但数量庞大的鬼修,向着大泽外的某个方向掠去。
而此时此刻,在琉璃山底。
有一口枯败腐朽的古棺,棺木里,那柄剑鞘的残余剑气,已经插入躺尸男人的胸口。
捧着「琉璃盏」的男人,神情苍白而痛苦……金刚佛钵里的火焰将熄未熄,他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他曾立下「不动杀念」的誓言。
即便借「大泽」的鬼修出手,没有动用琉璃山的力量。
他也算是违背了誓言。
层层迭迭的因果束缚,他即便只僭越了「丝毫」,也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琉璃盏内,阴云密布,已有劫雷炽热翻滚。
刚刚出手灭杀东境大泽好几尊老魔的韩约,缓慢睁开双眼,隔着棺木,目光像是掷向了千里之外。
掷向那座不老山的道观。
「宁奕……」
捧着佛钵的陈年老尸,胸口被稚子穿透,且有愈发弥深的趋势。
他一字一句,声嘶力竭道。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