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不只是丫头。
还有自己的妹妹,徐清焰。
宁奕没有否认,他平静看着白髮谋士,道:「我可以死,但她们一定要活下来。」
徐清客笑道:「你可以死?」
宁奕再次点了点头。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终点。」徐清客低垂眉眼,道:「死亡才是新的开始。」
「更何况,我的妹妹那么喜欢你。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怕她会难过。」
徐清客说这句话的时候,直视着宁奕,这位从来都是智珠在握的「南疆鬼才」,此刻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他认真问了一个问题,道:「你难道不喜欢清焰么?」
生死之际。
宁奕呼吸有些紊乱。
他没有回答徐清客的问题,就像是当时跟徐清焰走在一起,回东厢府邸的时候。
有些问题,不去回答,不去解决,就永远是问题。
宁奕当时的回答是,自己一心登顶剑道。
这当然是一个敷衍的回答……他的本意是不希望徐清焰伤心和难过,但事实上,如果他曲曲折折,弯弯绕绕,避而不答,那才是会让徐清焰觉得伤心和难过。
徐清客看着宁奕,像是一定要逼出一个回答。
宁奕只是沉默,宝贵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像是很缓慢,但其实只有两个呼吸的时间。
「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谁不喜欢这样的姑娘?」
他轻轻嘆了口气。
徐清客笑了,他真正的笑了,看着宁奕,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我妹妹的付出……变得没有意义和价值。如果我是她,我绝不会对一个负心人付出那么多。」
宁奕皱起眉头,他隐约摸捉到了徐清客语气之中隐含的某些情绪。
与「泉客」有关的第三种长生术。
以余青水当年的声名,显然是与蜀山陆圣,北海泉客等诸多惊艷人物都有相识……至于他语气之中的这股怨念,应是与五百年前的旧事有关。
「命字卷交给你,这里蕴含着我五百年的道藏和心血。而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合适的时机,把所有的神性都引爆。」
宁奕注意到,徐清客的衣摆,隐约开始化为零零碎碎的飞雨。
他开始羽化,身躯变得模糊。
徐清客平静交待着即将发生的后事,「长陵的山顶,真龙皇座的皇座下面……埋藏有一枚『奇点』,奇点连接着大隋的皇陵。他一定会通过那枚奇点,踏入皇陵,进行最后的闭关。」
「想要成为不朽,有一个不可缺少的物事。」
徐清客的目光变得柔和,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缓缓道:「她一定为你输送了很多的神性吧……你是执剑者,神池里有着大量的神性,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所以,你们俩会被带入皇陵。」
宁奕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明白了徐清客的意思。
在徐清客的原先计划之中,杀死「徐清焰」,是最保险的那一步,如果皇帝在突破不朽的那一步中,出现了任何的问题,都将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现在,他成为了替换「徐清焰」的那颗棋子。
「你真的会死。」
徐清客看着宁奕,认真道:「不后悔么?」
宁奕只是问道:「真的能杀死么?」
「一定能。没有任何的转机,生机,神性的枯萎,是自内而外的『死去』,是不可逆的过程。没有任何外界的因果,可以改变这一切。神仙来了也不行。」徐清客自嘲笑道:「只有这一次机会,绝不可以失手。」
「皇帝会封锁你的经脉……但是不用担心,他是一个足够自负的人,而你又太过弱小,所以引不起他的注意。咦……你的体内似乎已经有一卷天书了?」徐清客眯起双眼,恍然道:「东境不老山……山字卷……怪不得。」
东境大泽的异常,此刻找到了因果。
他只是讶异了剎那,旋即恢復了平静,平静道:「命字卷和山字卷,应该都会被他以神性封锁……所以,他会把你压制到无法『引爆神性』,然后开始闭关。」
说话的时候,徐清客的衣袍已经化为了片片虚无的光点。
「在动用命字卷进行全力一击之后,我会留下最后的一缕神念。」
白髮谋士把那枚竹简取出,按在宁奕的眉心,命字卷化为无数道金光丝线,揉入宁奕的额首,宁奕自嘲笑了笑,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的得到第二卷 天书。
更好笑的是,得到了天书,却再也没有机会炼化了。
白髮谋士笑着问道:「你似乎很紧张?」
宁奕反问道:「要死了?你不紧张?」
徐清客满面的平静和木然,似乎并不在意死亡。
宁奕低垂眉眼,自嘲笑了笑,他这才想起来,「余青水」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死亡……才是新的开始么?
徐清客抖了抖身上的青衫,他的身上已无灰尘,因为大部分已经化为虚无,整个人像是站在光中,又像是化身为光,命字卷在宁奕的额首,但炼化之人仍然是他,大量的命运丝线围绕着他旋转,这一卷天书的杀伐之力实在有限,与山字卷一样,并非是主「杀伐」的利器,占卜吉凶,推演未来,同时淬炼神魂。
他的神魂像是飞絮一般散开,此刻被「命字卷」拧合,在空中缭绕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