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龙捲」,可遇不可求,宁奕一开始遇上了开头,又一次遇上了结尾,下一次出现在「天神高原」,又不知是何年何月,还是否有缘能遇见?
觉察出了这枚神性结晶的意念,宁奕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能感到,这是一场「大机缘」。
只可惜缘分二字,捉摸不透。
可能是时机未到。
宁奕一隻手揉了揉腹部,低下头来,内视着那枚神性结晶,无奈道:「让你失望了……等我炼化了生字卷,再遇到那口古棺,一定不会让它再跑掉了。」
……
……
「雪鹫一族保佑。」
雪水流淌,潺潺而过,田谕蹲在一条小河旁,双手掬起一蓬雪水,缓慢洗去脸上的血污。
车队停在这里歇息,大量的货物在雪龙捲来临之时被抛弃,这让整隻队伍的重量大大减轻,速度大大提升,最终极其惊险的在雪龙捲的追击下逃生。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大量的货物,资源。
许多人的神情一片恍惚,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刚刚的那一场灾难,实在太过于骇人,吞天噬地的龙捲雪潮,还历历在目。
高骅蹲在田谕身旁,这位守护着先知老人的年轻护卫,腹部受了重伤,被莽牛牛角刺伤,面色有些苍白。
「死了两个兄弟。」
田谕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他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大了擦拭面颊的力度。
一路从高原的偏隅之地出发,千里迢迢跋涉至此,路上遇到了几次险情,原先七八十号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五十余个。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我们全都死了。」田谕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按在河边冰冷湿润的冻土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下,那张洗去血污之后,变得清俊起来的面容,只不过那张脸上一片麻木。
高骅喃喃道:「死两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他自责道:「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发现的话。」
「是我的责任。」田谕拍了拍他的肩头,站起身子,他望向身后,这趟车队里,有着雪鹫的年轻「种子」,五到十岁的孩子,大约二十个人,还有一些妇女,老人还在西边的荒野之地生活,那些老人的年龄太大了,不愿意迁移,他们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换取年轻族人的未来……天神高原的西荒,草原的边沿尽头,自己原先的「家乡」,发生了一场瘟灾,许多族人无缘无故染上了怪病死去,八大姓制定的规矩在这片草原上大过天,草原上的各小部落不得擅自迁移,他们这趟东行,一是为了禀告这等异象,天灾,二是为了让族内无辜的年轻人,能够拜在八大姓中「雪鹫」的帐旗之下,继续活下去。
这一行车队里,所有的族人,体内都流淌着浅淡的「雪鹫鲜血」,草原上的人们,不被两座天下接纳……便是因为血统的缘故,而所谓的八大姓,便是因为血统的不同,而划分出的八大势力,这八大势力驰骋草原,各自分据一方。
田谕的目光望向先知大人的车厢。
族内的老人,都选择以最后的生命守在那里,先知大人原先也做出了那样的抉择,但他的身份不同……如果没有先知,这隻渺小的雪鹫队伍,已经埋葬在大草原的地底。
车厢有些许破碎,只不过问题不大,雪鹫一族留下来的秘纹还没有破碎,这个秘纹保住了先知的性命,如果没有秘纹,这节处于队伍最前方,迎面与雪龙捲硬撼的车厢,在第一时间就会支离破碎。
回想起那一幕的细节,至今还有些余悸。
田谕的肩头传来了温暖的温度,他怔怔出神了很久,直到一隻苍老的手掌拍在他的肩头上,年轻人回过神来,看到了先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老人柔声道:「不怪你们……草原上天灾,异象,时有发生,如果没有强大的修行者护阵,那么便要加倍小心,有些时候……天灾是躲不掉的。」
田谕抿起嘴唇。
先知大人的面容看起来好了许多,原先还是昏昏欲睡,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车厢里休息的老人,此刻竟然不用搀扶。
老人披着发旧发黄的氆氇袍,吃力蹲下身子,只不过动作并没有堵塞,他精神抖擞的捧了一把水,轻轻擦拭着发枯的面颊。
老人轻声道:「在这里汲取水源,我们还有足够的食用水可以使用,可以稍微延长一下路途的时间,中途捕猎野物,不用担心资源的问题。」
高骅小心翼翼道:「您的身体……」
老人摇头道:「你们无须为我考虑,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让他们活下去……」
说话之间,先知伸出一隻手,轻轻指了指河流的下游,那些孩童沉默地蹲在河边,大部分人还处在肃然的环境之中,在逆境之中生存,生死之中逃离,这些孩童的心境与正常同龄人已经不再相同,他们刚刚从雪龙捲下死里逃生,就像是开过光的剑,见过血的刀,这些都是部落里最聪明的孩子。
「他们是未来。」
老人轻轻笑了笑,他的神情里既有苦涩,也有轻鬆。
「不要忘了我们这一路的牺牲是为了什么。」先知拍了拍左右两边年轻人的肩膀,开怀笑道:「更何况,我的身体好得很。」
田谕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亲眼看见了那个「陌生男人」,给先知大人「赐礼」的画面,在很小的时候,他曾经见过某位八大姓的大人物,带走一位「天之骄子」,当初也有这么一番「赐礼」的画面,把血脉里的力量馈赠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