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的神情有些困惑。
紧接着她的嘴唇有些干枯。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像陛下那样,自身成就无敌的境界,然后手握大隋所有的权力,那么他一定会很孤独。」酒泉子低垂眉眼,笑道:「渴望对手,也渴望失败。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后,他亲手塑造了一个环境,来让徐藏『成长』……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陛下做得到。」
酒泉子说的这些话,彻底击溃了苏幕遮的认知。
她根本不能相信。
徐藏的成长……竟然是太宗在背后推助,为了什么?
为了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剑修,刺向自己?
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孤独吗?
酒泉子只是平静的阐述,并不带任何的个人情绪。
「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陛下就是这么做了。」
顿了顿。
「就像是当初的『天都血夜』。」
四个字。
苏幕遮神情一凛。
酒泉子缓缓道:「你应该是知道『天都血夜』的真正原因的……陛下容不下裴旻。」
苏幕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天都皇城,十多年前的那件旧事,是一件禁忌之事,向来不允许被人讨论……而作为白鹿洞书院院长的苏幕遮,更是三缄其口,绝不会提。
事实上,关于真相……世人所知道的,少得可怜。
酒泉子望向苏幕遮,他淡淡道:「裴旻要隻身去北境袭杀白帝。」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了……那么事情的后果,很有可能是白帝直接陨落,最差的情况,也是白帝城主重伤,东妖域一蹶不振。」
「但事实……并非如此。」
酒泉子皱起眉头,颇有些琢磨的开口,「血海深仇?个人恩怨?还是……一些更单纯的东西?我猜不透陛下,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陛下一直是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
第680章 渡劫
太宗是一个令人无法捉摸透的人。
因为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一个住在皇宫内,没有第二个说话之人……或许在以前有,但是漫长的岁月里,这些人死得都差不多了,除了莲花阁的袁淳先生。
在皇帝晚年的时候,才考虑到「诞子」这件事情,曾经的太宗意气风发,甚至考虑要平定北方的妖族天下,成就自身不朽的传说境界,那样一个气吞万里如虎的男人,怎可能想过「晚年」如风烛,偌大王朝的继承问题……所以到了大限将至之时,太宗开始纳妃。
入宫女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这个男人的心中,始终有一面棋盘,棋盘上的棋子随着岁月老去,但他的对手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只要他要活得足够的久。
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
雷海之外,两位涅槃结束了关于「天都血夜」和「太宗皇帝」的对话。
有些问题,在人死之后,将永远得不到答案。
探寻太宗是什么样的人……在太宗「死」后,其实已没了意义。
对与错,功与过,都不可再修正,亦无法再弥补。
酒泉子微微凝神,他望向远方金色雷海。
「如果我不出手……看他的样子,是想引动雷劫之力,打破『天海楼』地界的屏障。」书院老祖宗的神情有些精彩,他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苏幕遮看着沐浴雷海的那道身影。
「既然如此……不妨就让他试一试。」酒泉子轻声喃喃道:「天海楼地界的始祖规则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天?我很好奇……宁奕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回头望向小衍山界的方向。
「老祖宗……这样不好吧?」苏幕遮有些担忧,她顺着酒泉子的视线望去,在小衍山界,紫山山主和沉渊君正在与白帝厮杀,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酒泉子平静道:「记住……书院也好,北境也好,都依附于皇权之下……那位太子让我们尽力救下宁奕,保住铁骑,只要我们完成这件事情,其他的结局就不重要。」
老人的神情有些惋惜,但还是开口道:「将军府势大,终究不能让太子安心,那位殿下的意思你应该也清楚。」
苏幕遮沉默下来。
太子的意思……是保住北境铁骑。
但无须去保沉渊君。
酒泉子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拿北境铁骑开玩笑……只要宁奕的第一道雷劫没有轰开天海楼屏障,我就会出手。」
他的背后,那尊酒壶不断汲取四周灵气,内里的杀力时刻汇聚,只等绽放。
……
……
金色雷海之中,一袭黑衫,驭剑而行。
剑仙气象,在此刻已然巍然大成,宁奕踩踏细雪,双手不断结印,剑气洞天倾开,大道长河之中的丝丝缕缕剑气,在此刻被他展化而出,长陵石碑内的那些剑道意境,化为一条又一条的洪流,围绕着这一人一剑。
神池破碎,但剑心还在。
宁奕的肩头,紫霞横飞,原先破碎的骨肉,在此刻极快的「修补」起来。
「轰」的一声。
一道金灿雷霆落下,这一次宁奕没有躲闪,硬生生迎接而上,稚子长啸,剑尖对撞雷霆,针尖对麦芒,剎那绽放出一蓬金灿光火,整柄稚子剑身都被炽烈金光所淹没,发出「叮叮当当」的淬炼声音,在雷劫洗劫之后,这把飞剑非但没有丝毫折损,反而变得更加坚固,更加不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