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有些讶异。
他挑了挑眉,看着面色红润的宁某人,挤眉弄眼的咳嗽道:「在下会不会来的不巧,坏了什么好事?」
丫头满面通红,捏了捏宁奕衣袖。
宁奕没好气望着这厮,道:「看到你就不是一件好事。」
宋伊人有些讪讪。
「朱砂姑娘呢?」宁奕拎起细雪,栓在腰间,在鸣沙山住下的这三天,他休息的非常好,修行者也是人,也需要睡眠,长久跋涉,神魂紧绷,在此地休息既安静,又太平……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下来了。
「她早早便起了,布置法会。」
宋伊人揉了揉眼,「十六座山峰,全都设立了后境的修行者看守,鸣沙山的周遭,全都需要严密的布控……法会的比拼会持续好几天,一直到分出胜负,都不可掉以轻心。」
两人交谈之间,最旁边,一直安静的那座竹楼,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云雀穿着一身干净的麻布僧袍,他的精气神也休养到了相当饱满的境地。
小和尚缓缓来到竹楼前,揖了一礼,「见过宁先生,裴姑娘……多谢净莲师兄的款待。」
在东土,这些苦修者,一般不会直呼其名,而是会互相称呼法号。
宋伊人的法号是「净莲」……云雀对这个法号可不陌生,净莲先生是佛门有名的「幸运儿」,能够住在月牙山这种净地,全要仰仗这位先生。
「休息的如何?」
宋伊人笑了笑,「宁奕说你会在这次法会上一鸣惊人,我倒是很期待呢。」
云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柔声道:「小僧尽力而为。」
马车早已候在一旁。
四人坐上车厢,宋伊人继续道:「东境的鬼修,真的能潜伏到鸣沙山?要真有鬼修,戾气与怨念能藏得如此之深?」
这三天,两座竹楼一直在商讨如何针对东境的「借火」计划。
对宋伊人而言,浴佛法会是他向宋雀证明自己的重要一步,绝不可出错。
而对宁奕而言,在「借火」事件里,追查出「影子」的真实意图,则是比打压东境琉璃山更重要的事情。
「此事难说。按我们之前所商议的,十六个方位,布下小周天阵,那么法会开始,外人杜绝入内,便不再会被外力攻破。」宁奕屈指推演,缓缓道:「宋雀先生当真不来鸣沙山?」
宋伊人摇了摇头,「如今东土正是琐事缠身之际,若是他能来,东境推演者哪里还敢动邪念?」
宁奕沉默下来。
宋雀若是亲身能至此,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此地。
坐在车厢内的云雀,有些惘然,他听着宁奕和宋伊人的对话,似乎意识到了一些「危机」。
小和尚喃喃道:「听二位先生的意思……说的是,此次法会可能会有意外?」
裴灵素拍了拍宁奕肩头,示意他不要在云雀面前提这些,以免影响他的心境。
她柔声道:「无需担心,一切有我们。不会有意外。」
云雀抿起嘴唇,有些不安道:「鸣沙山的『落雁阵』闻名天下,具行师叔手握『落雁阵』阵眼,难道有人还敢窥伺?」
落雁阵……
小雷音寺建成之时,有位活菩萨精通阵法,在此地立下此阵,若是启阵,那么鸣沙山方圆数里,大阵之内,鸟雀不能飞行,威压布施,如金刚降临。
持阵者,在阵法之内便有「世间极速」加持。
一念之间,几乎可抵阵法任意一处。
宁奕和宋伊人对视一眼。
这就是两人所担心的……在禅律对决之后,佛子之位决出,按照规矩,具行大师会将「落雁阵」的阵眼移交。
律子道宣若是取胜。
那么情况就不妙了。
……
……
十六座道场,进行比试,因为人数太多,故而动用了「符箓」,小雷音寺的几位阵法师,负责推演符箓的阵列,十六座道场内,每位参加者手持一面符箓,两张符箓为一对,持有相应符箓的则为对手,愿力对拼,只有一次机会,失败者便被淘汰。
小榷山。
云雀的道场,便是这里。
那座运送「小巽寺石像」的马车,与云雀一同来到了道场,小榷山的山顶极其开阔,道场被分开,分出了三十二座擂台,阵法师按照顺序,触发「符箓」,手中符箓生出感应的,便来到擂台之上对敌。
一共四千余人。
分出十六座山峰。
每座山峰再分出三十余座擂台,如此一来,今日的初选,只需要每座擂台进行八场对决,便可结束……看似「轻鬆」,但实际上大量的分化工作,仍然消耗了小雷音寺极大的人力。
背负愿力石像的苦修者,早早便来到小榷山。
这场浴佛法会,乃是这「禅律之争」的背景下进行,若是能够「脱颖而出」,必然会得到灵山的关注……也正是因此,吸引了大量的「高手」。
小榷山的高台之上,俯瞰三十二座擂台道场。
以宋伊人「净莲」的身份,在这小雷音寺内,拿到这样的席位实在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事实上,四人在踏入小榷山方圆之时,便已经分别。
是云雀主动提出来的。
因为「净莲」身份特殊,若是随其一同进场,便会吸引大量的目光……云雀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确是要在这里「一鸣惊人」,但却绝不是因为「宁奕」,因为「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