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小榷山」,十六座山峰,四千余位僧众,东土的年轻才俊,那些蛰浅蛟龙,也都在这场法会开始崭露头角……如此庞大的人数之中,能够得到「灵山」关注的,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天才,灵山的僧兵镇守八方,而披着麻袍的数十位苦修者则是穿梭在山峰之中,捕捉着「有价值」的信息。
小榷山的雅座。
云雀的对决结束之后,接下来的几场,也都没什么意思。
宁奕懒洋洋坐在席位上,他倒是很「享受」这种閒散时光,与裴灵素二人一同观看法会,看年轻人在擂台上神魂对决。
事实上,虽然姿态很放鬆。
但宁奕的神念却铺满了整座小榷山,从未有一丝一毫的鬆懈。
「被称为『修罗场』的南方边境,有着许多的鬼修,因为管辖把控艰难……所以许多苦行者,与『鬼修』一同跋涉,彼此感化。」宋伊人缓缓道:「这就是大家口中的『修罗』,按理来说,佛门与鬼修是绝不相容的,要么我度你成佛,要么我坠入魔道,事实上这些『修罗』虽然杀意凛然,但心中大道却是坚韧不拔,从未动摇。若是动了邪念,身上的『气息』就会变味,他们这种低境的修行者,根本无法掩藏『鬼修』的污浊之气。」
这一点倒是容易理解。
东土是一片净土。
而鬼修则像是浑浊的蛆虫,在浩荡大日的照拂之下,只需片刻便会消融,哪怕能够有所伪装,也难以在阳光下立足。
「真正『堕入魔道』的僧人,会从南方边境离开东土,去往南疆,或者奔赴东境,看看有没有机会投奔琉璃山。」宋伊人笑道:「毕竟在东土被抓到了,就是烈日灼心,十死无生,这场法会,按理来说,不会有胆大包天的鬼修潜入会场。」
他顿了顿,「当然……是『按理来说』。」
这四个字,他加重了声音。
「除了我和朱砂以外,无人知晓宁兄的存在。」宋伊人望向身旁,宁奕和裴灵素二人,都戴上了斗笠,遮掩面容,而且完全隐藏旗下,在灵山的外人看来,这两人就是「净莲师兄」请过来的高手。
至于究竟是谁,无人得知。
「我们在小榷山,避人耳目,真正要盯住的,是『道宣』……」
宋伊人抬起一隻手。
他的掌心,一阵光华流转,翻手便取出一枚通天珠,内里的影像倒映而出。
一座四四方方的擂台。
「按照小雷音寺的比试规矩,哪怕是『禅子』,『律子』,也不可直接规避,而是要一步一步去前进……而那些在一开始就『走大运』的傢伙们,非但不会放弃,反而会更加兴奋。」宋伊人轻笑一声,「毕竟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纵然不是禅子律子的对手,也能让所有人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比起他们拼死拼活对决神魂,精疲力尽也不知能前进几轮,这样的对决,反而效果更好一些。」
通天珠内,道宣还未登场,其对手已经登台。
站在擂台上的是一个面容悲苦的灰袍男人,粗壮的八字眉,神情「悲天悯人」,但即便隔着通天珠,也能感受到身上的「势」。
裴灵素挑眉道:「道宣的对手,也是一位『修罗』。」
「那必须的……」宋伊人咧嘴笑了,「要知道,我来到小雷音寺的那一刻,就掌握了这里所有的资源,阵法,符箓,以及赛程安排。」
「我希望『神秀师兄』能够战胜道宣,所以我做了力所能及的安排。」
宋伊人盯着通天珠,平静道:「神魂之争,与肉身厮杀不同,愿力对决,胜者亦是会有受损……我会给他安排最强的对手,让他每一轮都无法休息。」
「很卑鄙啊……」
宁奕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卑鄙,但是有用。」宋伊人微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极轻极细的揉捏空气,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用,都足够。」
……
……
朱砂戴着斗笠,披着宽大黑袍,怀中抱着那把收迭包扎后如长刀一般的黑伞,沉默靠在看台的一侧,无视周遭的嘈杂声音。
她离开竹楼,与宋伊人兵分两路,提前出发,前去安排十六座山峰的僧兵部署,之后便来到了这里……她的肩头悬浮着一枚不易察觉的通天珠,记录着接下来会发生的这场对决。
律子道宣。
这场「禅律之争」中的主角。
最被人看好的,佛门百年一遇的「伐折罗」。
这里没有多少人,比朱砂更明白,「伐折罗」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一种变态存在,在古老的梵语文献里记载过灵山历代的「伐折罗」,一旦问世,继位,便默认是为金刚佛法的执掌者,麾下的「夜叉众」,是灵山最精悍的一股战力。
无论「道宣」能不能成为「佛子」,夜叉众未来都是他的。
而双重的声名推迭之下,他突破成为星君的那一天,便是灵山明面上的「大德」,都无法干预他的决策。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权力。
当一个人拥有的太多,就不是一件好事。
朱砂知道自己和宋伊人来到这里,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宋雀对自己二人交待了寥寥的几句话。
宋雀隐约推演到了琉璃山将要在这上演的「阴谋」。
而他更加语重心长的叮嘱……要「制衡」禅律之间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