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片段间切闪过。
雷霆。
暴雨。
漆黑僧袍的苦修者。
古梵语的低沉诵唱,冗长的原始字节,烈焰一般跳动的猩红色光火。
他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肩头,搭了一隻温和而有力的手掌,宁奕轻轻拍醒了这个梦魇的之中的傢伙,罕见的柔声道:「看见不好的事情了?」
宋伊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也不算……应该就是,梦魇?」
梦魇?
宁奕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其实是『古梵语』诅咒所蕴含的意象,没有猜错的话,可能是你以前看见过的景象。」
宋伊人掂量着缓缓道:「说起来,的确有点像,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把自己看见的意象,告诉了宁奕和裴灵素,但很可惜,宁奕也无法堪破迷雾,如果「命字卷」在手,那么应该能够有所收穫。
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宋伊人看清了这里的环境,雾气破开之后,那个显眼的,死去的尸体,已经尸体扑倒在的那个漆黑石堆,空间扭转,愿力波动,他下意识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祭坛?」
灵山祭祀的时候,在浮屠山窟之中,也留存着类似的「祭坛」,在被大隋近千年时间证明不朽都已死去的年代,信仰仍然能够存在,便是因为「神迹」的原因,这世上不止有「道宗」和「佛门」两大信仰,而南疆之地,觊觎愿力的魔君,也会抱着开坛的念头,无数年来被荡平的魔头,都会留下类似的「祭坛」存在,被收回浮屠山之后,以佛门大乘愿力镇压。
这是邪恶的,扭曲的,负面的情绪。
而在那些异教徒的眼中,这些是「神迹」的体现,因为只需要献祭,他们便可以得到某种「力量」……在大隋境内,异教徒几乎没有出现,皇权的力量镇压所有,而在信仰滋生的东西两片疆域,则是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盗火」之人。
从灵山的愿力里分一杯羹。
裴灵素此刻的怀中,正抱着一个细长的,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这是破阵之后的所得物吗?
「是将军府曾经的『遗物』。」裴灵素抬起一隻手,眉心的「剑藏」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剑气洞天倏忽打开,这件细长物事就这么被摄入其中。
在宋伊人昏迷的时候,她和宁奕已经打理了现场。
她问道:「这是一件压阵之物,是把飞剑,名为『苦梧』。应该是在二十年前流出的,那个时候,将军府曾经在一次运输之中,遗失过一大批宝器,大部分都是飞剑,过了半年,遗失的物事在大隋各境出现的拍卖会中陆陆续续开始露面,你也知道,北境的敌人不少……而截取宝器的那批寇徒在大师兄查明真相,赶到之前,就已经死了个干净。」
她的神情有些无奈。
本以为,这次破阵,收穫的压阵之物,配得上存在极久的阵法。
对自己有好处……
但事实上,直觉并没有错,的确有好处……收回了将军府早年遗失的旧物。
剑藏里的数千数万把藏剑,也不差这一把「苦梧」。
宋伊人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此处仍然觉得有些疼痛,他有气无力道:「将军府的旧案,说明这人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丫头笑着摇头,「其实倒没有,这件压阵之物,并没有扩增多少阵法威能,只不过提供一个持续的阵法起源罢了……放下这件东西的原主,做这一切的意义并不大,比起试图杀死,更像是『挑衅』。」
「挑衅?」
宋伊人眯起双眼,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他的脑海中,刚刚经历过的场面,听过的话语,逐渐回掠,最终伸向了某个方向。
「杀死寂空四人的凶手,尸体就在这里……他不是修罗,而是不知名的某位鬼修。」
「这座阵法存在了很久,很久……」
「而古梵语诅咒是针对自己的。」
「还特意寄放了无意义的,象征将军府的飞剑。」
这个人,布下这场局的人,想要表达的意义很简单。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会来。
自己身边的宁奕,裴灵素……将军府的人,也会来。
「可以确定的几点,第一,鸣沙山的布控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森严。鬼修已经突破了防线,这位潜入小雷音寺完成刺杀的鬼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裴灵素捏了捏眉心,道:「原主并不在意『鬼修』的暴露,说明他对这次计划的『志在必得』。」
说完她望向宋伊人,「作为压阵之物,那把『苦梧』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小雷音寺需要收回吗?」
宋伊人苦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件案子由我全权负责……作为将军府的遗物,能够找回,自然是物归原主最好。至于线索……也要在对的人手中才能发挥作用。」
裴灵素微微一笑,「我有一个想法。」
……
……
「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为八个卦象。」
缓和的女子声音在密林的尽头响起。
裴灵素踏着一种缓慢而又违和的步伐,看似随意的行走在大地之上,泥泞之中泛起土黄色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气浪随即激盪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