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约伸手捂唇,忍不住的笑,眼里满是期待和欣喜。
他另外一隻手轻轻向下按去,整个人的上半身也缓慢拱起,掌心按在了火灾的后脑之处,那位先前呼风唤雨的魔君,此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韩约的眼神里,有惋惜,有蔑视,还有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轻声开口,道:「有些人,骨子里被打入了『畏惧』,此后站得多高,都不敢抬头……你说啊,真的破境了,回到琉璃山,你就敢杀我吗。」
浑身抖成筛子,趴伏在地上的黑袍男人,双手按住地面,长发翻飞,面颊与地面之间不断滚落倾泻猩红的血泪,嘴唇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要是杀了宁奕,再考虑破境,或许我念在功劳之上,还能留你一命。」
韩约嘆息道:「现在你让我很为难啊。」
火灾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一片阴翳悬而未决,他感受到了一股将自己整个人都吞没的失重感。
魔君下定决心,抬头高喝道:「我愿为先生做牛做马,偿还此劫!」
穹顶云层,第四道雷霆声势浩大,雷声布满天幕,如神人擂鼓,电光银蛇,将悟道山上下渲染的一片苍白。
韩约神情陡然冷了下来。
「你本就是。」
他一隻手掌发力,将火灾头颅按入地面。
火魔君再也无法开口,声音呜咽而挣扎。
韩约木然道:「做了错事,就要承担代价。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琉璃盏内不会再给你留魂魄了,抗得过雷劫,你就是第一位涅槃鬼修,若是怨我,便来琉璃山杀我。」
顿了顿。
「抗不过雷劫,便下辈子再来见我吧。」
说完。
雷霆落下。
韩约低垂双眸,高高在上,俯瞰着火魔君。
这位破开涅槃境界,体内气机水涨船高的魔君,被一道磅礴的雷电击中,发出一声尖叫。
「轰」的一声。
无数业力,因果,都在这道雷霆之下炸裂开来!
「哗啦啦——」
宋雀的衣衫,被劲风掀得翻飞,大客卿神情平静,从峭壁上轻轻迈出一步,飞身而下,坠落及地,并未驻足,而是漫步雷海,背负双手,在雷霆之中不缓不慢的游走,如閒庭信步,慢条斯理的走到了火灾所处的位置,四面八方儘是破碎的黑袍,烈焰。
这位距离涅槃境界只差一丝的魔君,此刻已是魂飞魄散,就此湮灭。
有时候,只差一丝。
便是天堑之别。
宋雀捻了一枚黑色衣袖,皱起眉头,指尖发力,将其揉碎,眼神有些遗憾。
火灾死在了雷劫之下……
「有些可惜了。若是韩约不曾出现,先生出手,火灾的性命或可保住,这位魔君知晓琉璃山的诸多情报,关于此次浴佛法会的谋乱,还有灵山背后可能牵扯到的线索,若是留住他的性命,那么都可以牵扯出来。」
不知何时,宁奕也来到了宋雀身边。
「雷劫杀人,我保不住。」
宋雀的声音有些无奈,听起来还有些疲倦,他看着身旁的年轻人,眼中带着讚许和欣赏,略有些干枯的嘴唇轻轻开阖,竟然迸出了一句夸讚。
「宁奕……你很不错。」
宁奕是听惯了夸讚的人。
他脸皮极厚的揖了一礼,坦然受之,道:「大客卿谬讚。」
「我见到了沉渊君,知晓了你的一些事情。」宋雀笑了笑,道:「你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成熟了许多。」
宁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位大客卿,真的奔赴北境,去参与所谓的「涅槃会议」了?
宁奕在担心一个人。
天海楼之战,将军府虽胜,但折损严重。
沉渊师兄的伤势……绝不可被人察觉出真正底细。
寻常人自然不可能发现,但同为涅槃,召开会议,便会可能会出现意外。
让宁奕鬆了口气的是,宋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涅槃境界也分三六九等,沉渊显然是涅槃之中的强者,宋雀先生破境已久,虽是捻火,应该也不弱,如此看来,师兄对于自己身体情况的「掩饰」极其到位。
宁奕轻轻吐出一口气,假意揉捏着眉心,将自己刚刚思索时候情绪波动的异常掩盖过去,同时笑着试探道:「我家师兄,在天海楼一战受了伤,不知伤势好些没有?」
大客卿柔声道:「虽有伤,但无碍。」
宁奕心中一块重石落地。
果然。
宋雀点了点头,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宁奕肩头,宽声安慰道:「不要害怕韩约,他不如你。」
宁奕哈哈一笑,拱手道:「叶先生当初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说完,他忽然面色严肃起来,「大客卿,您从北境赶回鸣沙山……?」
话未说完,但意有所指,已十分明确。
宋雀摆了摆手,疲倦道:「此事……说来话长。」
两个人站在雷劫之中,这天地业力与因果,皆因「火灾」而起,此刻那位魔君身死道消,这一道道如牢狱笼柱的雷光,也缓慢消散。
……
……
霞光如血。
为琉璃山镀红。
大殿轻纱如流火,有一道曼妙身影,掀衣之后裸露出饱满诱人的曲线,透过层层纱帘,在壁面投射出起伏凹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