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撩袍坐了下来,给自己斟茶,莞颜却又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怀中抱了一个画卷。
「这是……」沈晏看着她慢慢将画卷展开,挑眉,「尚未作好的画,是送给沐老太太为寿礼的?」
莞颜点头:「是的。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希望能在晚宴前作好,不然就耽误老太太的好兴致了。」说着便瞪了沈晏一眼,嘱咐,「所以你只坐在旁边看着就好,不许影响我。」
那天四姐来看自己作的画,结果事后不久画便没了,她当时想着应该是四姐趁她屋里人不注意,叫人偷偷拿走了。
原本想着去讨要回来,可一来没证据,二来大伯母待自己还算不错,便就算了。拿走就拿走,自己再作一副就好。
沈晏觉得莞颜孩子气,无奈地摇摇头,轻声笑道:「好,我只坐在旁边,不影响你……」
莞颜作画的样子很认真,她将紫豪笔沾满墨汁,然后轻轻提笔去勾画。
沈晏开始只顾瞧着莞颜,待到他去看画时,却惊道:「无色的?」
莞颜适时瞪他,他知道自己多嘴了,这才将嘴巴闭上。
墙头开的梅花探了进来,沈晏伸手摘了一支,轻轻别在莞颜髮髻上,莞颜只顾认真作画,没有躲开。他笑了笑,又斟了杯酒,兀自饮着。
沐承昭带着府上学子给老太太拜过寿后,便四处寻起莞颜来,找了半日也未找得到,心情自然不好。
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少夫人携着千金过来给老太太拜寿,给老太太拜寿去见老太太好了,却非得扯着自己不放。也亏得他机智,寻了个藉口溜出来,然后再也没回去。
荷仙随着秋诗坐在墙角下嗑瓜子,一抬眼便瞧见了沐承昭,她叫道:「二少爷!」站了起来,「您在找什么?」
沐承昭见是秋诗跟荷仙,走了过来,黑着脸:「六妹呢?」
荷仙说:「小姐说她要养足精神晚上看戏,就回去睡觉了。」想了想,又说,「奴婢说要跟着去伺候的,可小姐不让,非将我赶了出来。」
沐承昭轻哼:「我上次凶了她,这丫头记仇,多半还在生我的气呢,故意躲着我!」他有些烦躁,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玩去吧,我去看看她。」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莞颜作好画后,放下笔,捶了捶自己肩头,然后又俯身对着画吹了几口气,这才轻轻将画捲起,放在一旁。
沈晏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是热的,喝了吧。」莞颜想也没想,端起来便喝。
「天色已经不早了。」喝完茶,她抬头看了眼天,站起身子,「我们走吧。」
沈晏也起了身,却向她招了招手,见莞颜不肯凑近他,他便直接将手伸过去:「你脸上沾了墨汁,你确定就这样出去?」
莞颜几分懊恼:「你怎么不早说……」抽出手绢,自己擦拭。
沈晏却将她手绢夺了过去:「你自己又瞧不见,我来帮你。」说着便已是握着手绢,替她擦拭脸上的墨汁。
沐承昭进来的时候,刚好见到沈晏在用手绢给莞颜擦脸,他想都没想,大步朝着莞颜而去。
「莞颜!」他走到近处,冷着脸看了沈晏一眼,然后手一伸,便将莞颜拉到一旁,轻鬆斥责,「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这里又没丫鬟伺候,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说完又看向沈晏,「刚刚沈老太君还在找沈大少呢,却没想到沈大少却独自跑入了内宅。」
沈晏知自己尚入内宅女眷闺阁失礼了,便向着莞颜抱拳,歉意道:「在下失礼,唐突了佳人,还望六小姐莫怪......」抬眸,看向沐承昭,「在下先行一步。」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沐承昭皱眉,心里很是不好受,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是不希望莞颜嫁给沈晏的,一是因为沈晏结识的朋友过于复杂,莞颜若是嫁给他,必然也会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人,生意上的朋友难免狡猾,他觉得莞颜就该被护在深闺,就该被爱护着,娇养着......
二是......他希望那个能够守护莞颜的人是自己......这个想法原本被自己刻意隐藏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敢深入去想,只觉得若不去考虑,或许就不用烦恼了......
莞颜给别人做衣服他嫉妒,莞颜与别人在一起他心里不好受,可莞颜是自己妹妹,始终是要嫁人的啊,就算不是沈晏,也还有其他人,只是那个人,终究不会是自己。
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自己明明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也会比任何人都疼爱她......他忽而痛苦起来,目光幽深地看着莞颜,想伸手去碰她的脸,却又猛然将手抽回来,他觉得自己是禽兽,竟然爱慕自己妹妹,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莞颜自然不知道沐承昭的禽兽想法,此番见他面色沉重,以为他因自己独自离开而生气了,不禁有些讨好地去拽了拽他的袖子,讪讪叫道:「二哥?」
沐承昭这才回过神,看着莞颜,拍了拍她的头,苦笑:「没什么,走,送你去老太太那里!」
莞颜来到老太太处时屋里正热闹,老太太见莞颜来了,朝她招手:「六丫头过来。」莞颜走了过去,她握住莞颜的手,将她拉到了旁边,「这是沈老太君,上次来时你生了病没瞧到你,这次可要让老太君瞧个够。」
沈老太君上下打量她,见她面容清秀,着装朴素淡雅,满意地点头:「看着便是好孩子,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