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凝神听着,刷刷做笔记。
顾放为讲题很稳,他永远能找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例题,用最简介快速的语言让他们听懂。因为不用照顾许多跟不上的人,他的讲述中跳跃很多,但都不掠过关键逻辑,所有人的大脑都飞速运转着,全神贯注。
沈青云举手。
顾放为漂亮的桃花眼瞪他:「你干嘛?」
沈青云:「你说这个我突然也想到一个,很多化学竞赛里才涉及的内容其实对于高中化学很方便,比如有机合成设计题。」
「那你待会儿讲。」顾放为又懒散地说,「你搞化学的,又刚出竞赛成绩,那么今年化学竞赛可能被用进这次考试的题型就由你负责了,你能行吗?」
沈青云挠头:「我试试看。」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找原型题一要眼力二要联想思维三要出题人视角,不要耽误别人时间。」顾放为说。
沈青云:「……」
他悄悄写了张纸条塞给一边的易清扬:「我总感觉这位仙男像是对我有意见,有没有?」
易清扬正在刻苦记知识点,看过纸条后茫然抬头:「啊?有吗?」
顾放为花了一小时时间,给他们点完所有的速成考试技巧公式,随后把笔往桌上一丢:「原题我还在找,手机搜索不方便,我一会儿翻墙回去用电脑帮你们检索挑选,再列印下来给你们写。」
易清扬看他的眼神已经只剩崇拜了:「哥们,你太碉堡了,居然什么都给我们安排好了?」
「顺手的。」顾放为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鹿行吟安静地听着,安静地写笔记,写完后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找了个不用的杯子洗干净,随后去阳台淋了保温瓶,倒了一杯热水,再找出一个茉莉茶包丢进去。
这个茶包还是他有一次找谢甜问问题,谢甜顺手塞给他的,被他珍而重之地保存了起来。
「哥哥喝水。」他把杯子递给顾放为。
滚热清香的一大杯,顾放为接过来,觉得有点烫手——不止字面意义的烫手。
旁边易清扬和黄飞键眼巴巴的:「小鹿,你还有吗?我们也想喝茉莉茶。」
鹿行吟笑了笑,又很温柔安静地看了一眼顾放为:「没有了,只有这一包了。」
顾放为觉得这杯茶更烫手了。
这杯茶里是弟弟对他的拳拳心意——哪怕他没打算接受他真正的心意,但一杯茶如果也拒绝了,弟弟……恐怕会伤心。
他还记得鹿行吟窝在他的巨型猫窝里,手臂挡着眼睛的那一幕,乖巧温润的少年眼角微红,带着湿润的痕迹。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鹿行吟哭。
本来现在就可以回去,顾放为耐着性子又坐了二十分钟,硬生生把一整杯茉莉茶都灌了下去。
喝完后他觉得有点飘——这种普通的加了香精的茶让他产生了类似醉茶的效果,这才镇定下来,告诉他们:「那么我先回去了,早上回来。」
他又爬阳台爬下去了。
鹿行吟跟着他跑到了阳台上,就低着头往下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最后又没有说。
从顾放为的角度,就看见小糰子毛茸茸的一颗脑袋伸出来,背后是冬夜的星空。
他稳健地落地,本想按照以前的性子一样,弯起桃花眼往上看,对他挥挥手,却有些迟疑——然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时候,上面的少年就已经先他一步笑了起来,眼神闪闪发亮,又冲他挥了挥手。
倏忽一下就缩了回去,不见了。
顾放为回去,接着通宵。
小机器人已经被他閒置两天,电都忘了充,这个圆溜溜的小殭尸正扭来扭去,试图发挥最后的能量来博取他的关註:「你好你好,我要没电了哟,检测到你的状态为:电量不足,无法检测,我可以为你唱一支歌。」
顾放为伸手关掉它的电源。家里的印表机嗡嗡地运转着,吐出微烫、带着油墨气息的纸张。
近期高考学术期刊、竞赛试题、名师押题学报、往年质量检测出题组人员专攻方向……顾放为有一套自己的信息检索框架,飞快地挑选了需要的信息和题目。长达数年的考试博弈中,他已经对这样的事情驾轻就熟。
哪怕这样的行为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过了,但这种刺激、紧张的无声博弈,依然能让他回到每个单纯幼稚燃烧激情的年月中,胜过无数个面对黄昏,独自测试系统的日夜。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上瘾,他没有感觉到困倦,哪怕这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对他而言也不再有什么难度——只是一次质检级别的月考而已。
但他依然感到兴奋。
顾放为早晨八点整理好一切,带着几沓试卷回去,一进门,易清扬和黄飞键就冲他笑:「翻车了翻车了。」
他看了一眼宿舍,没有见到鹿行吟,问道:「怎么了?」
「还好你走得早。今天早上五点半,不知道为什么年级主任突然发神经过来巡查全年级宿舍纪律,三楼一上楼他就看到我们这的灯光了,把我们几个全抓了哈哈哈哈。」黄飞键笑得很高兴,仿佛被抓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样,「小鹿去买早饭了,沈青云也去了,他有老陈护着不怕,不过今天课间操,我们恐怕要被通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