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景拍了拍她的肩,秦九凤却抬手指了指竹槓上挂着的帕子,道了句:「长公主可不蠢。」
「当然不蠢。」这点她承认。
虽不曾正面交锋较量,但从一些事情可窥得长公主比寻常人厉害,仅掌权楚国一项已让她另眼相看,秦棠景更加期待双方今后的对付胜败高低。
秦九凤紧皱眉:「万一被楚人揭穿你的身份你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逃。」
「秦楚边境驻扎二十万大军,孤王有何惧怕?」秦棠景不急不慢地擦干净手,「就算她长公主想查孤王身份,没十天半个月也查不出来,到时孤王已经离开楚国了。」
秦九凤压下心头的悸动,将玉佩递给她,嘱咐许多话:「事关性命的东西必须妥当放好,不可暴露一丝破绽给他们。我们身在楚国,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还有,临行前你母后特意交代过小皇叔,必须毫髮无损的带你回去……」
小皇叔絮絮叨叨起来和母后像极了,母后也时常当她还是个孩子念叨许多话。
无论说什么,点头就是。
末了,秦棠景呈上一杯水,「小皇叔,喝口茶。」
「我说的都记住了么?」
秦棠景点头再点头,又听了小半个时辰「训话」后,两人几杯茶下肚这才开始谈正事。
「小皇叔,你此去楚宫,楚王态度如何?」秦棠景问道。
「态度还不明确。」
「这样啊……」
秦棠景单手托腮,脸上依然保持笑吟吟的,一双亮晶晶的水眸子,像是盛满了坏水。
她们兵分两路,一路拖着长公主还好应付,关键另条路怎么运用离间计并摧毁楚王心底的防线。
「我们的交易对楚国而言已经很诱惑,但凡有点脑子的国君,为了自己的国家都会再三斟酌。依臣看,楚王足以动心,但还不够让他彻底狠下心。」秦九凤放下茶杯眯起眼睛,眉宇间显出丝丝凌寒。
秦棠景点头:「至少楚王良心未泯,还没这么丧心病狂的用亲妹妹来交换。」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他不乐意,那恐怕我们就得下一番功夫了。」
秦棠景笑容深了几分,随手捏块糕点入口,觉着噎了,举杯饮一口茶顺下去,才笑眯眯应了句:「只要功夫深,不怕他不上当。」
「那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试探,」秦棠景再次举起两根手指,一脸坏笑相,「继续兵分两路。」
秦九凤摸摸下巴,眼中掠过一道亮光,也跟着笑了起来:「行啊,就让这对兄妹心生嫌隙互相防备,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反正兄妹俩互相防备,失去信任,这对楚国百害无一利,长公主带不走也罢……」
「小皇叔,楚怀珉留不得。」她话未落,却被秦棠景打断,秦九凤也很快应声:
「那还是别留了。」
「叔侄」相视一笑,一拍即合愉快地决定了。
此时,飞云殿座上的楚王自秦九凤离去后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他内心有些矛盾,犹豫不决。
同时犹豫许久的蒙琼得知楚怀珉已回宫,牙一咬狠跺脚,不顾楚王威胁,马不停蹄赶去了她面前,将今日之事兜了个老底。
一字不落,包括秦九凤提的交易。
多么动人心弦的条件。
楚怀珉不开口,蒙琼也不敢再出声了。
自从秦国使者来了以后,搅乱比武招亲,害他失去长公主驸马名头,他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呢。
蒙琼以为楚怀珉会动情绪,端详好半天,楚怀珉脸色不变,表情清清淡淡,她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品尝三月春产的大红袍。
茶香,溢满整个正殿。
吸一口气,不但沁人心脾,神奇得很,还把焦躁减了几分。
「大王应了?」过了好半响楚怀珉才问了句。
蒙琼立马摇头,「没有!」
「你跟本宫说这些,不怕被大王责罚?」
「臣怕责罚,但更怕楚国失去主心骨。」蒙琼额头冒汗,他也是瞒着楚王擅自主张。
「臣虽然只是一介武将,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臣分得清是非曲直,臣知道您是楚国的支柱,楚国要是没了您如同失了主心骨,非得乱成一团不可。」
不见平时一丝嚣张气焰,只有心愿诚服。
「长公主,臣实在不忍心看着大王犯错。」想起秦九凤奸诈和楚王备受蒙骗蒙琼便愤然不已,「那秦九凤不安好心,咱们楚国绝不能答应她的条件!」
座上楚怀珉轻呷一口清茶,不言不语又过了半响。
「蒙家世代忠良,为楚国出生入死,少将军不惜得罪大王也要前来告知本宫,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长公主……」
楚怀珉合上茶盖,淡声:「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蒙琼欲言又止,张嘴又闭上,最终忍着,嘆一口气,起身拱手:「臣告退。」
等他去了,正殿陷入寂静,楚怀珉眼色一黯,不自觉捏紧了茶盏,纤细指节渐渐泛白。
事实上,秦姬凰不入宫时,她便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来一招暗度陈仓。
「陈浩,可有此事?」
楚怀珉的声音一响起,寂殿立刻传来应答:
「回长公主,确有此事。」
偏殿走出一蓝衣俊朗男子,正是比武招亲台上被蒙琼羞辱祖上秦国人的陈浩,他隔着四五步停下朝楚怀珉行礼,恭声道:「臣亲耳听见,蒙琼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