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秦棠景回头一看。
「母后?」
「嗯。」卫姒过来蹲下,扶女儿起身,语气一惯的柔和,「怎么坐地上?地上凉。」
秦棠景腿疼,站不太稳,不得不抓着她的手,而后急切地问道:「母后,小皇叔如何了?」
「你小皇叔活得好好的。」
「三十棍……」
「她皮糙肉厚,躺几天,最多两个月就可以舞枪弄棒。」
卫姒习过医术,大抵知晓伤势如何。她搬来软垫给秦棠景坐,挽起她的裤腿,露出的膝盖红肿微青,看得她心疼。
「真跪?」
「儿臣不敢戏弄母后。」
「以前就敢戏弄哀家了?」卫姒抬头看她。
「儿臣不敢。」
「谅你也不敢。」卫姒拿药亲自为女儿涂抹,轻语又问道:「可生母后的气?」
秦棠景摇头,她知道母后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所以不气,但小皇叔是无辜的,母后罚了小皇叔,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你也看见了,卿大夫要一个交代,你让母后怎么交代?凭你意气用事怎么让百官臣服呢?你小皇叔护君失责,这顿打,她免不了。」卫姒悉心教导开解。
「儿臣惭愧。」冷静下来,秦棠景也明白当今形势。
只是她是君,卿大夫是臣。臣可以劝谏,但不可阻拦她行事,更不能指手画脚。
「儿臣一定会让他们臣服!」
「光口头说说可不行。」卫姒笑着摸了摸她,「你要付出行动,也要做出功绩。」
「儿臣明白。」
「那现在可知错?」
药水浸入皮肤,瞬间痛得秦棠景龇牙:「儿臣知道错了。」
「嗯,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抄十遍《大秦律法》,半个月后交给哀家。」
「……」秦棠景深深觉得,她母后过来找她,就是为了让她抄十遍《大秦律法》!
深夜,万籁俱寂。
王爷府,趴在床上的秦九凤被打了个半死不活,她死咬一块棉布,冷汗直冒,粗气大喘。
「疼不疼?」李世舟已经放柔了擦药动作。
「你……你试试!」
「我才没你蠢。」
「闭嘴……」
「自己被打还不让我说话。」李世舟低笑。
「少在那儿幸灾乐祸了,擦完药赶紧走……王府不留你。」秦九凤咬了咬唇,断断续续的,很不容易才说完这番话。
「行,那我走了。」李世舟也没打算留多久,刚起身却被一隻手抓住袖子。
「姬凰没被太后打吧?」
「放心,她好得很,太后怎会打一国之君。」
「失策,失策……」
「怎么?」
「原本以为会断一腿的,没想到只是屁股开花,李世舟,你说本王这是不是失策?」
「懒得理你。」李世舟帮她上完药,收拾好了,走时留下一句:「希望我明天再来的时候,你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李世舟,我不但能看到明天太阳,还能长命百岁!」
人已远去,无人答话。
秦九凤忍着痛,闭上眼默默承受皮肉上痛苦,内心……也是一片荒芜。
窗角,帘子轻轻被人放下,室内烛光借着缝隙透出,照亮了来人身上一隻凤凰,栩栩如生,金光灿灿,格外的绚丽多姿。
今日『叔侄』都被太后罚了,事情就这么慢慢平息下来,宫内也很快接受多了位主子,不过这位主子住进后宫,行事低调极少出门,成了宫中众人饭后谈资。『寒清宫』依然门庭若市,那些太妃太嫔们好奇,按捺不住都来瞧个究竟了。
秦棠景行动不便,又被太后时刻盯着,没法出宫探望小皇叔,小皇叔也没法进宫寻她,而她也正愁着抄写《大秦律法》。
这一天大早,婢女阿弥进来内殿伺候更衣。「大王,您先去抄书,还是批摺子?」
秦棠景想了想,眼珠转了转,唇边就显出坏笑:「阿弥,孤王吩咐你去办一件事,办好了重重有赏。」
「大王您说。」
「你将孤王抄的手写,拿一份送去寒清宫,叫那里主人一字不落,一笔一划必须一模一样抄写五遍,到时你就说,宫里的规矩。」
「是,大王。」
阿弥得了命,麻溜地将手抄送去了寒清宫,寒清宫楚人侍女一听,气得差点没骂娘。
「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侍女站那儿双手叉腰,「凭什么抄你们的律法,哪有这种规矩!」
亭中,陈浩拿了手抄过来,楚怀珉放在台上铺展,仔细研究。写字之人落笔有力,端秀飘逸,多少能看出疏宕不拘的性子。字好看,难得就是认不太全,各国文字各不一样,楚怀珉只识得简单秦文字。
「长公主,您真要抄?」陈浩迟疑地问。
「既然是规矩,抄也无妨。」
「这……」陈浩看着那手抄厚厚一踏,得抄何时,「会不会是哪个宫的娘娘,故意刁难您?」
「应该不是。」说抄就抄,楚怀珉动笔落字。
陈浩不会模拟别人笔迹,帮不了只好陪在一旁:「长公主,秦郡主好些天没来了,您可有对策?」
「听说,秦王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是,三天前的事了。」
「你觉得,她还能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