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僧人还想说什么?
襄王世子一抬手说道:「和尚去过大明,可曾读过春秋?」
僧人说道:「读过。」
襄王世子说道:「楚庄王攻宋,宋人析骨为炊,易子而食,城下之盟尚且不受,况孤乃是大明宗室,天潢贵胄,岂可上辱祖宗,下辱子孙?」
「缅甸,南蛮小国,北犯天朝,不过一时得意而已,当年陛下圣明,威伏万里,岂能容此跳樑小丑?」
「今日有死而已,你回去之后,就告诉你们大王,我朱某人在九泉之下,等着他。」
襄王世子说完,不等僧人说话,一摆手就派人将他送走了。
「咳咳。」方瑛咳嗽两声,说道:「世子有如此决心,我也就放心了。」
襄王世子笑容有些惨澹,说道:「岳父,我虽然贪生怕死,但也知道天下局势,如果这缅甸正有几分能抗拒朝廷之能,说不定我就降了,只是以缅甸之国力,不能当大明之一指,我又何必惹得一身骚,还没有什么好下场。」
襄王世子这番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了。
方瑛轻轻一笑说道:「世子殿下,其实这一件事情,是一件好事。」
襄王世子一时间没有明白,说道:「好事?」
方瑛说道:「对,是一件好事,世子可曾想过,为什么缅甸人提前放水,不等雨季到来,为什么缅甸人会派人劝降?」
「我们都打了几个月了?我们什么态度,缅甸那边会不知道吗?」
襄王世子刚刚只是在考虑自己的生死抉择,没有多想,此刻被方瑛一提醒,就好像一道闪电打在心中,茅塞顿开。
一时间答案就在口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方瑛说道:「外面的局势有了我们不知道的变化,以至于缅甸一方,一点时间也等不下去了。」
襄王世子的脸色顿时恢復了神采,说道:「对,对,对,定然是黔国公那边有重大进展,以至于缅甸人撑不住了。」
方瑛说道:「内外消息断绝数月,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是对我们有利的,对缅甸有害的。」
「这个时候,就是胜负的关键,即便真的析骨为炊,易子而食,也要坚持下去。」
襄王世子看见了希望,也就恢復了斗志,向方瑛行礼说道:「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将用不着的房子一个个拆掉。」
「不管打到什么地步,我也要坚持下去。」
方瑛心中鬆了一口,其实那些只是他的判断而已,这种判断毫无根据。仅仅是直觉,他更多是给襄王世子鼓劲。
守城最怕的绝望,只有怀有希望,再艰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唯独没有了希望,再坚固的城池也坚持不下去了。
至于他所言是真是假,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四十七章 两路齐张
方瑛的判断并没有错。
因为局面越发不利于缅甸。
黔国公与襄王这一段时间没有閒着。
而两人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虽然黔国公并没有给襄王号令滇南土司各军的权力,但是实际上,襄王毕竟是天潢贵胄,又久镇麓川,这些土司哪里敢不给襄王面子。
襄王虽然没有统帅之名,却有了统帅之实。
黔国公虽然着急麓川城的安危,但是毕竟仅仅是政治前途的上问题。不至于牵扯到家族命运上去。
毕竟黔国公乃是沐英之后,只有不出谋逆这样的大罪,充其量也是罪黔国公一人,不会牵连到黔国公家族的。
无非是提前退位,让儿子继承黔国公的爵位。
虽然这个局面,黔国公并不愿意见到,但是这不足以让黔国公心神失守。黔国公比襄王冷静多了。
再加上他面对的是横断山脉余波,一路上山峦重重,大江难以横渡。快也快不起来。
于是,黔国公一直在积攒实力,在怒江之上征用并造了一批船隻,用以横渡怒江。
怒江不是其他河流,水源从雪原之上倾泻而天,奔走于高山湍流之中,在下游进入缅甸境内。
下游还好一点,通航的河段比较多,但是在黔国公面前的河道,根本就是被一段段瀑布将河道断成数截。
上下不能通航。
怒江上的船隻根本是有限的。
即便是有少数船隻,也不可能供应大军渡江之用。这就是为什么孟瑛过怒江要造船,轮到黔国公的时候,也要造船的原因所在。
但是即便船造好了,这怒江就是好渡的?
即便到了抗日战争时期,在怒江之上,大体就是这个位置,还发生了有名的怒江之战,也是以怒江大桥为关键节点的。
就是因为即便是抗日战争时期的科技,对于这一段怒江天险也是不好过的。
在黔国公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毅然的发起了进攻。
原因无他。
一方面是麓川的时间不多了。
另外一方面,他收到了太子的书信。
并不是太子在阵前发回来的,而是刚刚到了仰光之后,写的书信,这一封书信经过一个月的漂泊,这才到了黔国公手中。
黔国公粗粗一算,觉得太子在缅甸之南,定然有所举动。
虽然是怎么样的举动,黔国公不能预料,但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