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远比外面要暖和,颜衡脱了军装外套, 在沙发上坐下来, 忽然注意到桌上还未收拾的茶杯, 里面的茶只喝了一半, 还漂浮着热气。
「家里有人来过?」
「是少爷的叔叔来过, 」程管家俯身收拾起茶杯,「他人刚走,少爷就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颜衡不禁皱眉:「他来做什么?」
程管家迟疑道:「具体的没说, 直说是来找将军的。知道将军不在后,很快就走了。」
颜衡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问:「他一个人来的?」
程管家:「是,这段时间您叔叔一直都是一个人来。」
颜衡很快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一直?」
难道颜宇杰之前也来过?
程管家如实说道:「少爷在军校参加演习的那段时间里,您的叔叔来过几次,还和将军发生过一次争执。」
颜衡一怔:「争执?为了什么事?」
儘管颜衡一直不喜欢颜宇杰和颜霖父子,但他毕竟知道颜宇杰和颜朝晖是亲兄弟,关係非比寻常。
当年颜朝晖退出审判者后,险些遭到南十字星的暗算,是颜宇杰冒着生命危险通风报信,救了颜朝晖一命。
这事被颜朝晖记了多年,是以两家关係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亲近,纵使存在一点矛盾争端,也多是轻易就能化解的小事。
程管家回忆起来:「似乎……是关于您叔叔的生意。」
听到程管家说是因为这个,颜衡反倒不奇怪了。
颜宇杰多年来都靠做地下生意为生,频繁出入黑市,跟一些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儘管他一直对外说是宝石生意,但谁知道有没有干|出过点出格的事?
以颜朝晖的性格,要是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绝对会严词制止。不过颜朝晖有军衔在身,颜宇杰一向忌惮,再加上他胆小怕事,大事上一向听颜朝晖的话,颜衡也就没怎么为颜朝晖担心。
一条陌生又熟悉的消息闪过终端,提醒他别忘了带酒酿圆子。
熟悉的是名字,陌生的是备註,仿佛暗示着他尚未习惯起来的某种关係。
他给陆星泽换过很多备註,一如他对陆星泽的称呼。那个Omega、姓陆的、陆哥哥……
一时间,竟不知道换成这个正式的名字,究竟是变得更疏远还是更亲密。
——「我不急,可以一步一步来。」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陆星泽最终想把这个备註换成什么了。
他开始,想要窥探他的心。
寥寥三个字,耀眼得如同恆星,将璀璨的光芒带入他视野,化作惊雷划过黑夜,最终与他心跳的频率相同。从此他所能看见的世界,亮如白昼。
陆星泽。
星泽。
颜衡睫毛轻轻颤了下,心跳声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无法被任何东西掩盖。
程管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少爷,室内温度是不是太高了?我看您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
颜衡猛地回过神,轻轻咳了一声,欲盖弥彰:「确实有点热。」
程管家微笑:「那么为了少爷的健康,我将室内的温度调低一点好了。」
颜衡望着终端上那条消息,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酒酿圆子还有吗?」
「有的,」程管家回答,「再帮少爷盛一碗?」
「我……」颜衡话到嘴边,临时改口,「给司纪带一份过去。」
「司少爷今天确实讚不绝口,」程管家笑道,「那请少爷稍等,我去为少爷准备。」
颜衡起身,走到窗边停下,看见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下,轻盈地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晶莹却脆弱的霜。
下雪了。
雪花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黑夜化作蛰伏在光芒之下的猛兽,静静等待着时机到来。
不知道陆星泽是不是也看到了帝星的第一场雪。
没过一会儿,程管家已经回来,将装有酒酿圆子的保温盒交给颜衡。
盒子的温度很暖,令颜衡的心都跟着暖了一下。就像是那个人曾带给他的温度。
他理了理衣服,起身:「我出去一趟。」
「等等,」程管家连忙叫住他,过去拿了颜衡刚刚换下的军服外套,「少爷,天冷了,穿上外套再走。」
「好。」颜衡接过军服外套披上,却听程管家「咦」了一声。
「怎么?」
「少爷您新买的衬衣?似乎稍大了些。」
颜衡顺着他目光,望见袖口的那颗星星,耳根倏地就红了。他差点忘了,身上穿的这件衬衣是陆星泽的。
「咳,当时买错了。」颜衡敷衍了过去,匆匆离开了大厅。
走出别墅的剎那,狂风席捲而来,无情地灌进衣领,像一柄锋锐的刀,一寸寸割开皮肤。
身上仅有的一点的暖意被风吹散,黑暗中的猛兽崭露獠牙,顷刻间将光芒吞噬。彻骨的冰寒开始笼罩大地,如同古老神话里带来毁灭的漫长严冬。
元帅府距离颜家别墅不过十几分钟的步程。
颜衡在终端上敲了一行字:「酒酿圆子我给你带来了。」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消息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会不会关心太过了?
普普通通一句话,对方如果换做林思楠或是司纪,他可能早就发了出去,完全不会思考有没有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