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让陆星泽看见他这个样子？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沿神经的脉络蔓延全身，五臟六腑都像被无数根针刺穿。后背冷热交替，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仿佛在经历一场死亡。
手微微颤抖了下，注射剂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滑落。满心热忱被不断淋下的汗水扑灭，又被暴戾的风吹散。
颜衡怔怔望着地面，只觉得脊椎被穿透，快要支撑不住身体。
那个瞬间他无法思考。
被迫蹲下去，将脸埋进退，忍受着身上不断加剧的痛苦。
短短的几分钟，漫长得像是熬过了几个小时。
一丝淡淡红酒味在风中瀰漫开来。
颜衡的身体渐渐僵硬，仿佛不断有冷水往血液里灌。
一抬头，看见陆星泽站在他几步之外。
他莫名有些慌张，强忍着痛苦站起，拿一张笑脸面对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陆星泽心思敏锐：「你身体不舒服？」
他的语气令颜衡鼻子酸了一下，「没有，就是喝了酒，出来出吹风。」
陆星泽皱眉：「你……」
话被打断。
「陆星泽。」
「怎么？」
「……你今天别凶我。」声音有些沙哑。
陆星泽沉默片刻：「我没凶你。」
颜衡眼眶渐渐红了。
他咬咬牙，只觉得情绪快要绷不住：「我喝多了，你扶我。」
「你刚才没喝酒。」陆星泽声音冷淡。
「我……」颜衡终于找不出理由了。
睫毛颤了颤，他突然觉得很难受。
下一秒，身体一轻，他被陆星泽横抱了起来。
颜衡被迫勾住他脖子，脑袋埋进他军服，被那上面的勋章硌得生疼。
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没喝酒。」颜衡重复他的话。
「嗯，」陆星泽不否认，却说，「但是我想抱你。」
颜衡没再出声，鼻子酸得更厉害了。
凛冽风中，所有的暖意都来源于抱着他的Alpha。
「身上怎么这么冷？」陆星泽微低了头，声音清冽，声线却温柔。
因为尸体都是冷的。
颜衡下意识想这么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最终收了回去。
他收紧了抱着陆星泽的手，将所有情绪藏进了他军服里。
陆星泽没有带他回餐厅，而是抱他回了宿舍。
宿舍还和他离开时一样，每样东西都摆在原位。
一条消息闪过终端。
「方便说话吗？」
是沈晏青发来的。
颜衡攥紧了终端，看向拿衣服准备去浴室的陆星泽，拉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陆星泽听到声音，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宿舍以及空了，不由皱起眉头。
走廊里空空荡荡，冰凉的风拍打着尽头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分之七的生存机率吗？」
「我知道了。」
「我想……考虑一下。」
颜衡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攥着终端的手。
正要回宿舍，抬眼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心跳骤停。
他看见陆星泽就站在宿舍门口，神色冷得像不会融化的冰。
几步的距离，第一次比数万光年更遥远。
第119章 坦白
整条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颜衡从没有哪个瞬间这么无措过, 哪怕是当初和林思楠驾驶风暴号驶离帝星，不知道要往哪撞的时候。
只因为一则从未想过会被听到的通讯。
命运一声巨响，危楼轰然倾塌。
陆星泽到底是没有动怒。
「先回去。」
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 颜衡感觉到气氛变了。
无数根冰冷的刺扎在身上。
他知道陆星泽下一秒就会开始质问他，现在他应该立刻自首, 说不定还能让陆星泽消点气。
「百分之七的生存机率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回答, 陆星泽的话就自己接上，语速飞快, 抑制着愤怒：「你在风暴号上，让沈晏青给你做过手术是吗？风暴号研究室被沈遇炸毁，雄狮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我今天中途回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倒也没有。」颜衡忽然冒了一句。
其实，瞒不了几天了。他心里想着。
陆星泽的手收紧, 他忽然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过了很久，颜衡抬起头。
「你要听实话吗？」他指了指自己大脑，「寄生晶一年前就开始起作用, 我还剩最后十天。」
「你——」陆星泽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天？这几天颜衡这么迁就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是最后十天, 所以不想和他吵架？
「本来我写在了日记本里, 但是它被烧掉了, 」颜衡表情有些局促, 「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
看见陆星泽脸色愈发阴沉, 颜衡的话及时收住。
「我大脑对寄生晶的抵抗能力比普通人好一点，比起江淮和沈晏青那是远远不如，你也看到了, 当时风暴号几乎废了，研究条件不比帝星，沈晏青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抹苦笑，勉强得像是拉起枯萎的根茎，逼迫花朵继续生长。
陆星泽咬牙：「帝国研究院都没有确定，他说没有办法你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