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熠望向水滴声响起的方向,顿了顿脚步。这座大宅的后方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在这样潮湿的地方建造地牢显得极不合理。
「夜周雪……」他朝前唤了一声,才发觉夜怜已经走进了地牢深处,他只好勉强压下不好的预感,起步跟上。
夜怜跟着小厮走到了牢门前,看见牢房内有个模糊的人影歪倒在地,当即一掌劈断了栓门的铁链,快步走了进去。
「你没事吧?」她上前将那灰衣人扶起,本以为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却意外看到了一张令她吃惊的脸。
「你是……周小橘?」面前的这张脸上沾了些尘土,但少女清秀的眉目依稀可见,与三年前那个替她挨下一拳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周小橘看上去受了些伤,神情恹恹,睁开眼看见她的瞬间,难掩惊喜地张了张嘴,「是你,夜姑娘?」
「是我。」夜怜点了点头,她手里抱着小银不便运功,只好握住周小橘的一隻手给她传送灵力,「你怎么会被关在这?是谁伤了你?」
「呼。」周小橘按着胸口长吐出一口浊气,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她咬了咬牙,恨恨道,「是伤了我师父的仇人,他勾结了红衣恶鬼四处抓捕孩童炼药,丧尽天良,我绝不会放过他!」
夜怜心头猛地一震,她想不到此事还会牵扯到红衣,而他们抓捕孩童竟然是为了炼药?一说起炼药,又不得不联想到神农谷近年炼製的起死回生的神药……
神农谷……白熠也是神农谷的弟子,那他一路跟随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可见过我的师弟师妹,还有其他被抓的人?」她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怀疑白熠。
「我在这里潜伏了几日,除了红衣会为他抓人,一些平民也会为了生计卖掉自己的骨肉……」周小橘说着,有些心痛地揪紧了眉头,「直到昨日有几个仙门弟子被抓了进来,我本来想先救出他们联手重创那恶贼,没想到他早有准备……现在他们很可能被带到万生阁在南疆的据点去了。」
夜怜心头狂跳,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你说万生阁?打伤你,并抓走那些孩童的罪魁祸首是万生阁的人?」
周小橘重重点头,柔弱的面容上带上一股愤懑,「是的,而且他还不是万生阁的普通弟子,而是他们的阁主……」
「夜周雪,你们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白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们,他轻缓悦耳的嗓音第一次出现些许焦躁,「这个地牢不对劲,我们得马上离开。」
白熠的话音方落,一道脚步声便从地牢唯一的出口响起,来人不疾不徐地步下台阶,一隻机关锻造的义肢正扇动着一面漆黑的纸扇。
他儒雅俊逸的脸上挂着笑,却让人感到一阵阴鸷的寒意,「离开?几位大驾光临,不就是想要在下好生招待,又何必急着离开?」
「大、大人!您回来了!」小厮一看清男子的面孔,和他身后一排飘进来的红衣女鬼,当即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小的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带到这来,一心一意全是为了大人……啊!!」
小厮骤然爆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脑袋犹如被人一拳打破的西瓜一般,顷刻间血浆四溅,无头的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巧言令色的人还不如一隻鬼忠心,你们说是不是?」陈修鄞收回自己抬起的机关右臂,温雅地问向身后的诸多女鬼,引来她们的一阵娇笑。
「陈修鄞!你偷袭我师父害他重伤,我要为他报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小橘摇摇晃晃地站起虚弱的身体,眼看着就就要衝上去。
「别衝动。」夜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自己挡在前头,与那地牢入口的玄衣男子遥遥对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指使?」
「夜师妹,你我师兄妹一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他轻拍着纸扇,笑意款款,「昨日我见到廖师弟他们,便料定了你会来,在这守株待兔了许久,终于把你盼来了。」
「把他们放了,不然,我要你命!」夜怜的明眸中凶光闪现,她一声厉喝,背后剑袋中的神剑应声飞出,如一道闪电直刺向陈修鄞的命门——
陈修鄞神情一凛,后退一步大喝道:「开!」
「轰隆——」整个地牢猛地一晃,未啻的剑锋眼看就要触及陈修鄞的脖子,头顶的石壁却猝然打开了好几个孔洞,倾盆的液体直灌下来,浇得夜怜浑身寒冷,半边身子都有些麻痹。
「机会。」陈修鄞冰冷一笑,举起自己的机关右手向夜怜的身上轰来。
夜怜动弹不得,避无可避,只能紧紧环抱住了怀里的小银,将他护住。
「哼。」想像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她只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瞬移般出现将她抱在了身后,旋即一声低沉的闷哼声和骨头粉碎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中。
「白熠!」夜怜不禁喊出了他的名字,扶住他虚靠着自己的身体,趔趄地后退。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费力地抬起自己麻痹的手臂,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却被白熠一把攒住了手腕。
「……你先听我说,这是一间水牢,在你左后方的石壁与外面的大河相连,破开它我们能逃出去……咳咳。」他说完,终于忍不住咳出了几口血,失去血色的双唇映衬在雪白的面具下,显得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