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朦胧间好似看见有一隻猫从眼前略过,可待她仔细看时又不见了。夜怜揉了揉眼,有些迷糊地打量起眼前这座仿佛寒冰雕琢而成的宫殿。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莫非又重生了?可这里又是何处?
「你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寝殿中,坐在桌前的灰袍男子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起身向她走来。
「你……你是萧罗?不对,那只是你的假身份……」夜怜看清了向自己走来的男子,警惕地往床内退了退,随时准备反抗,「你之前与陈修鄞是一伙的?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萧九棂乌黑的眸子望着她,静默了片刻才道:「……你体内的五颗菩提子已完全融合,只要小心行事应当不会有事。这里是酆都,你想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去,没有人会伤得了你。」
他说完替夜怜拉好了划下床铺的被子,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夜怜急切地喊住了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在哪里?还有白熠他,我师弟如今人在何处?」
萧九棂睨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红衣伤得很重,由轮迴教的长老为他疗伤。周小橘和鬼饕餮也在酆都,倖存下来的那些仙门之人也已从神农谷安全撤离。」
「至于白熠……」他的话语顿了顿,不由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他走了,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心上没由来地迎上了一记沉闷的重锤,夜怜愕然地睁大了双眼,知道萧九棂消失在大殿门口,她都还未回过神来。
白熠……他走了?不,那不可能。他们明明约好了要一起同生共死,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离她而去?
但是……她忽然就忆起了曾经在东海深渊中,黎徊何尝不是自作主张替她挡命后魂飞魄散……
他就是这样的傻瓜啊。
夜怜抹了一把眼睛,披上床头的狐裘就下了床,全然顾不上自己尚且虚弱的身体在这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吱呀。」夜怜蹒跚地走过空旷的大殿,前方的厚重的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直雪白的毛绒狗叼着一柄长剑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一醒来就想往外跑。」鬼饕餮连忙将叼在嘴里的神剑未啻弃了,转而去咬她的衣摆想把人拉回床上去。
然而夜怜注意到了未啻,哪里还顾得上它。她拾起未啻紧握在手,便知道萧罗方才定是在骗自己,除了白熠还有谁能将神剑带到这里来。
可他既然也在这座城里,那为何自己一点都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夜怜闭了闭眼,正准备再放开灵识好好将每个角落都探查一番,忽然脑海中「嗡」的一声颤动,一道光芒在她的灵识中飘动,竟是那本能预测她黑化命运的话本。
自从东海的劫难化解了以后,这本书便化作一道无形的光芒在她的灵识中隐退,直到今日才久违地有了动静,只是这一次书上不再是显示她将会黑化的路线,而是在半透明的纸上浮现出了一个箭头。
这是在……指引她去什么地方?
想起这本书上满满都是黎徊那熟悉又笨拙的字迹,夜怜未有片刻迟疑,按着箭头的指示就衝出了寝门,向着殿外纷飞的大雪中奔去。
夜怜在雪中远去,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被廊上的两人密切关注着。
「……师父,要不要我去把夜姑娘带回来?」周小橘站在萧九棂的身后,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藏不住的担忧和悲愁。
萧九棂凝望着夜怜消失的方向,摇头否决道:「让她去,也好让她看清楚那天道转世的真面目,彻底死了那条心。」
周小橘闻言垂下了头,她接触修真界不过才短短三年的时间,并不知道这三千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夜姑娘、黎公子和她师父之间到底有何纠葛她一概不知,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你此次出门,找陈修鄞去了?」萧九棂回头,上下看了她一眼,「伤势如何?」
「我……」周小橘本以为他要责怪,却不想他是在关心自己的伤,顿时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师父,我已经没事了。」
萧九棂抖了抖披风上的积雪,径直往另一处大殿走去,「走吧,我先为你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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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夜怜呼出一口带着冰渣的白气,喘息着跑到了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湖泊前。
这里才刚刚出了酆都,她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风雪和眼前结冰的湖面,确定了那本书指引她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是这么一大片荒芜苍凉的地方,与黎徊有何关係?难不成他还会在冰湖里?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可是曾经在冰潭里泡过澡的人。
「哎哎,别衝动!小怜子你这要是掉下去我可驮不动你啊!」鬼饕餮看着夜怜一步步如履薄冰地踩上那冻结地湖面,跟在她身后着急地直打转。
它当然知道这冰湖底下藏着什么,可是黎徊却不希望她知道,不然也不会在小怜子每一次重生后都让她忘记。这对痴男怨女,好歹一个是天道转世,一个是神树本源,怎么这么不让它省心啊!
「你们都知道真相是不是?」前方的夜怜还在冒着风雪走着,却忽然说道,「你们都记得这三千年来发生了什么,只有我的记忆缺失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