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主人家不在乎,她们何必操心。晚上亮灯,只以为幽黯别有情调。
另一角更不像话,墙搬过了,墙纸打补钉,用几幅翻版画遮住。
我骇笑,这就是我的家?住了十年,都没发觉它原来是这个样子。
阳光真能把一切照得千疮百孔。
我坐着的软椅,垫子亦已发霉,忽然觉得它触手潮湿,立刻扔到一角去。
不能再忍受了。
缘分已尽。第六章我的面孔,不知我的脸在阳光逼视下是什么光景!匆匆回到睡房,大力扯开窗前一切阻隔,对牢大镜子细看。
皮肤已经鬆弛了。
缓缓抚摸之下,觉得它还算得光滑细洁,但已没有太多弹力,本来不应如此,还没有老,还不甘心,但长年夜间出动,酒灌得太多,心思访惶,都有影响,还可以有救,一定有救。
一转头,看到身后那瓶白色的花。
它已残谢,花瓣枯干,沾上棕色霉点。越是美丽,越不经摆。
不过不要紧,毋需感触,他会派人送来新花,使之永生。
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带走什么,不欠国维什么。
等他回来,即时要把握机会,同他说清楚。
国维进屋,看到夕阳普照,发呆。
「海湄,海湄。」他大叫。
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名字,从来不是一个人。
没有人发觉我的血肉,直到今日。
「我有话同你说。」
我望向他。
近看实在是不行了。像一些中年艷妇。国维也喜日夜都戴大墨镜,企图遮一遮鱼尾纹与雀斑,更加会双眼无神。额头布着横纹,牙齿尤其坏,烟吸得太多,焦油积聚牙fèng,所以他不爱笑。
认识他吗?十年共处一室的人。
我开口:「我先说。」
「你有什么话要说?」
国维不信洋娃娃也有发表意见的需要。
「我决定离开这个家。」
屋里忽然静下来。
一圈阳光射在我脚下,随灰尘打转,我有点晕眩。终于说出口了,原来并不是太难,不过是一句话。
内心很平静很麻木,不是要等国维批准,只是知会他。
过很久很久,他问:「永远离开?」
我点点头。
他发火,大声说:「我问你是否永远离开?」
「你看见我点头。」我不会同他吵。
「到什么地方去?」
「总有地方。」
「跟谁?」
「没有人。」我挺挺腰,倔强而镇静。
「好,好!」
再过半晌,他还在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