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崽子痛苦的捂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爹?在家靠儿子,出门靠姘头,反正就是不肯背书。
不,也不是说他爹就真的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这狗爹在政治见解与政务处理上,往往有着独到的眼光,很多时候即便是楼既回都为之惊艷,更别说在算数方面的天赋,简直让户部拍案叫绝,但是唯独有一点……
洛识微只会大白话,不会做文章,更不会作诗。
这要是让那些把他当做信仰寄託的学子们知道……
那可真是太刺激了。
小崽子一边奋力批奏摺,一边如是苦恼的想着。
而洛识微就坐在一边悠閒地嗑瓜子。
谁能想到呢,这些言简意赅处理妥当的奏摺,全部都出自于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之手。
楼既回在磨练洛识微,殊不知他在也趁这个机会,悄悄地磨练洛芒。
洛芒很有分寸,虽年龄尚浅但是处事却不输成人,并且有拿不准的问题立刻就会问,绝不会蠢到打肿脸充胖子。
于是洛识微,就心安理得的让便宜儿子替他写作业了。
「殿试是后天对吧?」他突然确定了一句。
洛芒放下笔,点点头:「是后日。」
说完,看着洛识微的神情,敏锐的问:「父亲,是哪里不妥吗?」
洛识微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我好像有半个月没看见死阉狗了,恩科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突然,叩门声响起。
「什么事?」洛识微冷静的问。
外面的小厮恭敬地禀告:「大人,督主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洛识微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在哪?」
「督主查到左丞相贪污一案,目前正在其府邸准备抄家。」
洛识微脚步一顿,他回过头去,看向洛芒,两人皆是脸色微变。
——坏了!
楼既回这是查贪污案吗?扯淡,他是准备对左丞动手,逼出十三皇子的下落呢!
「我马上过去。」
挥退小厮后,洛识微带着洛芒,即刻前往左丞相府邸。
这一年时间,足够洛家父子发展出自己的部分势力,驾车的便是自己人,也方便他们路上商讨。
洛芒皱着眉头,道:「楼既回早就知道左相的问题,为何等到今日发难?」
「很明显,他之前按兵不动是在等你露破绽,如今突然出手,就是笃定左相没有了价值。」
洛识微冷静的分析道:「贪污是真的,抓他是为了榨取最后一丝价值,得到关于你的信息,也是真的,以楼既回的手段,他不一定能撑住不卖你。
哪怕左相併不清楚你的身份,他所知道的信息,也足够引起楼既回的怀疑。」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了下来。
洛识微弯腰,踩着凳子走下来,他的神情淡然,慢吞吞的往里走,不慌不忙从容不迫。
「洛大人。」站在门口迎接的沈郜挑了挑眉,指了指里面的方向,道:「督主在等您。」
洛识微扫了一眼被重兵控制起来的府邸,又嫌弃的看了一眼沈郜,「等我做什么,不够无聊的。」
沈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道:「督主器重,大人看起来倒是不怎么高兴。」
洛识微一边往前走一边淡定的道:「你们督主就是太黏人。」
黏人……黏人……黏人……
沈郜嘴角一抽,竟无言以对。
洛识微走近院内就闻到一阵血腥味,他皱了皱眉,脸色被刺激的更白几分。
左丞相此时正跪在地上双眼无神,他的身侧是一具无头尸体,远远地是丞相夫人、仆人们小小的啜泣声。
昔日光鲜亮丽的权贵之家,如今一片狼藉。
洛识微冷眼看着,就见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之下,楼既回仍旧慵懒的坐在梨花椅上,他摩擦着手中的玉扳指,绝美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美感,仿佛是在风月场所饮酒作乐般的轻狂。
天上簌簌的落着雪花,洒在他绯色的披风之上,被轻描淡写的拂去。
楼既回淡淡的问:「左丞相考虑的怎么样了?」
左相神情呆滞,吶吶的道:「督主所说,我确实不知……」
他的话音未落,伴随着长剑出鞘的剑吟声,洛识微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左相心腹人头落地,鲜血溅在雪地上,留下清晰地痕迹。
洛识微心头一紧。
下一刻,那人踩着长靴不紧不慢的走到左相面前,他微微弯腰,唇角含着阴冷的笑,轻描淡写的道:「左相可想好了,我记得,你在老家似乎还有个儿子吧。」
左相抬起头来,脸色骤变:「督主!」
「请督主手下留情!」
最后一丝心理方向被击破,连儿子这层把柄都被抓住,他只能苦苦哀求:「我愿意将所知道的,尽数告诉督主,您要杀要罚毫无怨言,只求督主绕我那小儿一命。」
堂堂朝廷一品大员左丞相,如今彻底失去尊严,在奸宦面前痛哭流涕的哀求。
他将与十三皇子勾结的一切和盘托出。
洛识微在一侧谨慎的听着,暗自庆幸他知道的并不多,左相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被他抓住把柄威胁,才不得已相助,却没想到把柄这种事,一个人知道,就总会有下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