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说下去:「人家不爱你了,要离开你,终归是要走的,你拿刀搁她脖子上,她还不是要离开你?益发惹她讨厌,多么不智,男人大丈夫在感情这件事上要拿得起放得下,哪有人像你这样,走遍天下来出丑。」
「说得好。」我鼓起掌来。
可是敏敏哲特儿却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我与婀娜面面相觑。
大块头,昂藏六英尺,一头鬈髮、大鬍髭,忽然像婴儿似大哭,我们不相信一双眼睛,发楞。
我喃喃地说:「曼陀罗,女人都是曼陀罗。」
婀娜一听就发怒,「发痴,阿要发痴哉。」她说,「我再也勿要理你们的事,以后脑袋与身体分家,也不要再来通知我,我爱莫能助。你们一些芝麻绿豆就炸了起来,我怎么办?我有事找谁去?」
我顿时大急,「婀娜,送我回家。」
婀娜喝道:「不送!」
她自顾自的走了。
大块头停止了潸潸的眼泪,问我:「我怎么办?」
「你真是个喜剧人物,」我说,「有本事自尼泊尔追到我家,你就可以再追到慕容家去。你何去何从,关我什么事?」我拂袖而去。
回到公寓中,我将大门下了三重锁,明天就找人来安装大铁闸,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我还没来得及伸长双腿,家里的司机来了,好傢伙,一副奴才相,他说:「三少爷,老爷有事跟你说话,叫你立刻去一趟。」铁青着脸。
我火冒三丈,指着他骂:「他是老爷,怎么你忽然也有个老爷格?真命老爷还是我亲生的爹,你左右不过是个奴才,居然狐假虎威起来,你算准了我气数已尽?你当心你的狗头,我告诉你,待我翻身之日,我咬死你!」
司机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立刻转身走。
这个老佣人,眼中只有他老爷,见高拜,见低踩,一副奴才相,低声下气惯了,只懂看着老爷的面色做人,老爷捧哪个,他就颠着屁股去托哪个,老爷要贬谁,他就助阵——也不瞧瞧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有没有实力,又蠢又坏,这种狗腿子,昧良心竟成了他的嗜好了。
我有一张王牌,叫「不靠你」,大不了登报脱离关係,凡事大家留个余地,适可而止,过得去就算了,何苦紧紧相逼,将来狭路相逢,左右还是父子关係,当中还碍着母亲,老爹这张篷张得太满,这些年来我真受够了,已经搬了出来独自过活,还将我呼来喝去,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司机去了没久,电话铃就震天般响起来,我知道这是谁,我冷笑,这就是父亲的那个宝贝女秘书,老爹自二十五年之前抖起来之后,手指就不懂拨电话了,我拿起话筒说:「乔穆少爷不在,你们别花力气找他了。」
大不了我改个艺名混饭吃,谁还希罕听他的教训。
最可恨的尚有大哥他们,老爹一骂我出门,三人也不劝阻,老好的在一边阴阴笑,我受够了,这一家子,就因我比他们清高点,他们巴不得我死在他们跟前。
我狠狠的将沙发垫子踢得半天高,垫子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我气平了一点,干吗这样生气?不是已经忍了两年多了吗?恐怕是藉口吧,我真正要气的是什么?找坐下来问自己。
是因为宁馨儿吧,是因为无法进一步接触她吧。
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好感呢,是爱上了她吗,是不是呢,不能确定,因为彷徨的缘故,对其他的事就不堪忍受了,多么幼稚。
错不在老爹,错竟在我自己。
我想通了以后,使驾车往家中走了。
父亲穿着唐装衫裤,正在抽雪茄,我说:「我来了。」
他瞪我一眼,「你骂司机?」
我莞尔,这种小人,马上要求主子帮他出气了。
我说:「司机不会比儿子更重要吧?」我补一句,「即使是不争气的儿子。」
他深深地吸着雪茄,「最近你混得不错呵。」
我说,「托老佛爷的洪福。」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他暴喝一声,恍如春雷响。
我实在接捺不住,「我又做错了什么?又有哪里丢了你的脸了?」
「你竟掏起古井来了?你收了人家寡妇三十万港元,天天往人家家里钻,服侍人家,是不是?」爹的雪茄烟直指到我鼻端来,「乔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索性跟我脱离关係也罢,你不配姓乔!」
我僵了,「姓乔有啥好?姓乔的人是非黑白不分,不姓乔已罢。」
「我问你。」他索性站了起来,太阳穴上微微鼓起,青筋毕露.
「你有没有受过人家三十万?」爹骂,「你有没有跟人争风吃醋,动刀动枪,弄得几乎人头落地?」
他妈的,消息传得快过路透社。
「有。」
「你凭什么受人家三十万?」他叫。
妈妈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三十万有什么了不起?还给人家算了,妈替你存三十万到户口去,为了三十万就把儿子当贱骨头般辱骂,我每个晚上生一个儿子也不能这样。」老妈挡在我面前。
我鼻子一酸,顿时想哭。
老爹顿足,「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打廿四圈去了吗?唉,慈母多败儿。」
老妈自鼻子里哼出来,「你现在来教训我的儿子了,老乔,你发了财要立品了,请问你这财是怎么发的?当初拿了文凭,一穷二白的回到香港来,是谁看中你人品助你帮你把女儿嫁你的?老乔,当年你连入赘都心甘情愿,现在为了三十万,要与我儿子脱离关係,罢罢罢,」老妈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落将下来,「就让穆儿跟外公姓好了。」
我呆住了,我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