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地方当家乡。
他有什么所谓,烂塌塌,什么地方躺不下去,泥沼、垃圾、荒山、野岭,都有归属感,什么都能吃,只要饱肚便行,蝗虫蚂蚁蚕蛹都难不倒他,多么好,世界末日到了,他将是最后一个生存者。
我微笑起来。
猛地抬头,倒是看到一双晶光闪闪的眼睛盯着我。
我连忙收赦笑容,一本正经。
他大概知道我在腹诽他。
门铃响,我说:「我去。」
打开大门,外头站着个肤色古铜、大眼睛、紫色嘴唇的女郎,三个骨大花裤子,白竖领衬衫,十分醒目,这种打扮永不过时,只是视人而异,她当然穿得好看,因为青春。
我知道她找错门。
我说,「我们姓蓝。」
「我找徐培南。」她笑着用美国口音的英语说。
我扬起一条眼眉。她,徐培南?完全不合逻辑。
找仍然很客气,「请进来。」
她活泼地说声谢。
「大鬍子……」她叫他。
徐培南动作灵活,一头大猩猩般跳出来。
「来来来,我们吃饭,你要不要坐下?」他扯着女郎的手。
他变成主人了。
母亲连忙吩咐加碗筷。
那个女孩子也不客气,不顾三七二十一,挤在徐培南的身边。
我退至客厅,坐在一角怔怔的想:这就是代沟,差数年就是数年,人家十八廿二,可以不拘小节,胡乱装天真便在陌生人家中熟络起来、我可不行,我已经到达做淑女的年龄,断不能黄熟梅子卖青。
再想下去,时光倒退,早在十五岁时我亦是个小大人。
这是性格使然,与年龄无关,我找藉口安慰自己。有多少女人到三十岁还是名老十三点,我一向老成持重。
徐伯母过来我身边坐下,讪讪的说:「培南真是,哪里来的一个朋友,找到这里来。」
我没说什么。
那边传来响亮的笑声。
我同徐伯母说:「请喝茶,这碧螺春还不错。」
徐伯母怪闷地说,「那位小姐不知是何方神圣。」
我笑:「别担心,徐培南会得照顾他自己。」
话还没说完,他拉着女友的手过来,「红羽毛想知道什么地方卖松石首饰。」
红羽毛?我作个询问的神色。
徐伯母的表情更诧异。
徐培南笑,「她是印第安红人,怎么,你们没发觉?是正宗的美国人呢。」
徐伯母脸色发绿,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忍着笑,红羽毛的父亲大概叫坐着的熊人,她的母亲叫温柔母牛,她兄长叫紫色闪电,印第安名字充满想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