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落下来?
落下来!
太可怕了。
人怎么往回走?拿惯一千几,谁付我八百都是一种侮辱,坐惯平治,怎能换本田?哎哟哟,我忧心忡忡,心中有负担,肩上有压力。
人就这样,要不一了百了,什么也管不着,香烟吸到一半,书写到一半,说去也就得去,否则的话,总得为将来打算,打基础,唉,我发觉世俗的烦恼渐渐又回到我身上来。
果然不出所料,老总开始对我的作品有意见:「新的一篇是侦探小说?别开玩笑好不好,太神化了,读者吃不消。小陈,不要中途拐弯,还是做你的老本行。」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转变风格,突破自己,谈何容易,读者一直抱怨没有新鲜的东西看,但是老兄呀,作者也要吃饭,老闆或编辑一皱眉头,咱们就心惊胆战,回到方块一号去,谈情的只好一辈子谈情,科幻也只好一辈子科幻。
我同王聪明诉苦。
他说:「你该在垂危的时候乘机转调调,那时候他们怕你,不敢反对。」
我不服,「垂危时哪有精力做这等吃力的事,别开玩笑。」
「这倒是,」他点点头,「况且又只有那么三个月。」连王聪明都不再避忌,由此可知我的病是无碍了。
「我没事了?」我问。
「不是没事,而是受到控制,你还是得上来接受治疗。」
「怎么会,我们战胜了吗?」
「他们还没竖起白旗,但是有迹象撤退。」
噫!
「真是奇蹟,我要做个详细报告,寄回美国总部。」
这么说……我跳起来,「岂有此理,原来我一直都是你实验室内的白老鼠。」
王聪明板起面孔,严肃的说:「你不希望痊癒?你知道多少科学家为你出力,花尽心血,不眠不休?你太不懂得感恩。」
我气馁。
「我不会息劳归主了?」
「暂时不会。」
「多久不会?」
「我不知道。」
我发脾气,「这可叫我怎么办呢,既不能作长远计划,又不能作潇洒来歇脚状,我没了性格,没了自己,一点生趣都无。」
「你怪准,怪社会?」
「怪你。」
「也罢,我亦是社会的一分子。」」你少同我嘻皮笑脸。」
「什么,」王聪明反问「你说什么?」声势汹汹。
「我这样要拖多久?」
「如果你真的活得不耐烦,小陈,你可以随便选择一幢大厦自上面跳下来。」
这么滑稽的医生你见过没有?
都是我不好,把游戏人间的细菌传给他。
有读者批评我「对生活的态度太过轻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第一:不是每个人可以写《战争与和平》或者《百年孤寂》。第二:《战火屠城》这种故事并不适合每个人。第三:我不能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