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似乎有些难为情，他低着头，伸手挠了挠脑袋，乘机想要用袖子把眼角的泪水擦掉。
「我都看见了，罗尼，你在哭。」
「我没——嗝——有，教授，嗝——」罗尼否认。
「别否认了，我站在你身后有一会了。」我说道。
罗尼丧气地把手从脑袋上移了下来，「教授，你都听见了？」
「是的，我都听见了。」
「是不是可笑极了？看看这个大块头，他居然在这里偷偷哭泣！」他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可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怎么会嘲笑你，难道只因为你在这里哭泣吗？」我试着安抚他，「我是一位老师，我的职责是教育唐诺斯科的学生，教给他们知识与道理，而不是嘲笑他们。」
「他们都笑话我，说我就像是一隻尼格利斯熏猪，胆小，懦弱，畏畏缩缩。」罗尼说着，眼角才消失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哦，这话季川听了会骂人的，」我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没说在重点上，「他们？他们是谁？」
罗尼看着我，打嗝得似乎更厉害了。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么你总得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笑话你？」
罗尼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起来，「许多人，嗝——许多人都，嗝——这么说……」
虽然他的叙述磕磕绊绊，中间无数次被他的嗝给打断，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表达。听完他的叙述，我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导致罗尼被嘲笑的理由，居然是他没能施展出无所畏惧咒。
可我记得那天分明有很多学生都施展不出无所畏惧咒，毕竟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咒语，何况一隻刚转化生成的血猴子能产生的负面效应十分强大，在那种情况下，没有经历过太多实战演练的孩子们要施展出一个无所畏惧咒实在是有些困难。
「但是很多学生都没有施展出无所畏惧咒啊，那些人不应该因为这个嘲笑你的！」我有些愤慨地说道。
「可是我——隔——应该可以的。」罗尼露出一种认命的表情。
「应该？什么叫应该可以？！」我生气道，「没有人生来就是勇敢的，虽然它是一种美好的，让人羡慕的品格，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勇敢就应该受到嘲笑。何况，无法施展出无所畏惧咒并不能说明你胆小懦弱！」
「真的——隔——吗？没呃——有人生来嗝——来就是勇敢嗝——的？」罗尼的眼神里泛着疑惑。
「当然，」我看着罗尼的眼睛，他的眼里还带着泪光，但是这一刻我并没有觉得这个大块头男生的眼泪有多可笑，「没有人是生来勇敢的，没有人。」
「但是嗝——他们说我块头大，看着——」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罗尼，「这和个头无关，和年纪无关。没有人规定大人就要勇敢，也没有规定块头大就要勇敢，更没有人规定男人就一定要勇敢。」
「和个子，年纪，性别都无关吗？」罗尼愣愣地看着我。
大概是错觉，我突然觉得我在这一刻变得高大起来，我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着更高大一些——虽然事实上这样没什么鸟用。
「是的，没有关係。」我用笃定的口气说道。
「但是我希望我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变得勇敢起来，我希望我可以施展无所畏惧咒。」罗尼这一刻终于不打嗝了，「我是一个懦弱的人，这真是太糟糕了。」
「你会变得勇敢的，罗尼。我们都不是生而勇敢的人，母亲会为了保护孩子而变得勇敢，少年会为了心爱的姑娘而勇敢，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是一个理由，一种动力，你只是还没有遇到罢了。」
我说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实话，手感比艾伦的要差一些。
「我好好像懂了。」罗尼沉默了片刻，说道。
「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嘲笑你。嘲笑同学这一点在我看来可比不勇敢要糟糕的多。」
罗尼眼神闪烁，显然并不愿意告诉我。
「教授，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说。」他小声说道。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我皱着眉头看他。
他这次却没有犹豫，反而脸上露出一抹坦诚的笑意，「我并不想这么做，教授。我会向他们证明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这一次我就先放过他们。」我无奈道，「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宿舍了，大半夜在城堡里游荡可不是一个好学生该做的事情。」
「好的教授，明天见。」罗尼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去。
「罗尼。」我喊住他。
「啊？」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丝疑惑，「怎么了教授？」
「你刚才做了一件勇敢的事，虽然它未必是正确的。」
看着罗尼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嘆了口气。
我很少开导安慰学生，说起来，这种事我在唐诺思科也只做了两回，上一次还是我在山湖的小岛上开导艾伦。
不过很显然，上一次的开导还算成功，至少艾伦想清楚了自己以后该做什么，至于这一次，我希望它也能起作用。
我这么想着，又谈了口气，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刚才和罗尼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好几下，我猜想是斯多比给我发的消息，掏出来一看，果然如此。